狀元郎------------------------------------------，長安城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場雪。，仰頭看著自己的名字端端正正寫在一甲第一的位置上，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散開。"沈棲舟，二十歲，江南人士，恩科狀元。"，有人在高聲朗讀進士名錄，有人在互相道賀。沈棲舟卻只是安靜地站著，雪花落在她的肩頭、眉梢，慢慢積了一層薄白。。。，沈家滿門一百零三口，一夜之間從京城最大的將門世家變成了"通敵叛國"的逆臣賊子。沈父沈懷瑾被斬于菜市口，沈母撞柱殉節(jié)，其余族人發(fā)配的發(fā)配、流放的流放。，被忠仆拼死送出京城，隱姓埋名，輾轉(zhuǎn)江南。。，以狀元的身份，以——右相的職位。，今晨金殿面圣之后，皇帝直接下旨，破格擢升新科狀元沈棲舟為右相，與左相裴寂共掌朝政。，從未有過先例。"沈大人，恭喜啊！"，沈棲舟一一拱手回禮，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微笑。她穿了一身嶄新的緋色官袍——二品右相的服色，襯得她面如冠玉，眉目清朗。。
她的履歷做得天衣無縫：自幼喪父，隨母遷居江南，師從隱士求學，今年方應試。戶籍、學籍、三代履歷，每一份文書都經(jīng)得起推敲——當然，是經(jīng)過精心偽造的。
唯一可能看穿這一切的人，此刻正坐在皇宮的另一端，批閱奏章。
左相裴寂。
想到這個名字，沈棲舟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裴寂，二十八歲，大雍朝最年輕的左相，也是實際上的百官之首。寒門出身，憑一己之力在五年前扳倒了前任左相，自此權(quán)傾朝野。
而三年前沈家案發(fā)之時，裴寂正是主審官之一。
他有沒有參與構(gòu)陷沈家？沈棲舟還不能確定。但她可以確定的是——如果她要查清沈家滅門的真相，就必須越過裴寂這座大山。
而現(xiàn)在，她和他成了同僚。
"沈大人，可是在想謝恩的事？"旁邊有人笑道，"明日早朝，可是咱們頭一回正式上朝呢。"
沈棲舟收回思緒，微微一笑："是啊，頭一回。"
她頓了頓，輕聲補了一句："也是頭一回，見到那位大名鼎鼎的左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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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時三刻，太極殿。
這是沈棲舟第一次以右相身份上朝。她站在文官隊列的最前端，左側(cè)那個位置——本該屬于左相——卻空著。
"丞相還沒到？"有人小聲嘀咕。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腳步聲。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距離。
沈棲舟偏過頭，看到了那個傳說中的男人。
裴寂穿了一身紫色官袍，上面繡著仙鶴補子——一品大員的服色。他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面容清俊，眉目間自帶一股溫**氣，仿佛書卷中走出來的君子。
但沈棲舟知道，這副溫潤皮囊之下藏著的是什么。
裴寂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全場，最后落在沈棲舟身上。
只是一瞬。
那一眼里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看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物品。然后他便移開了視線，仿佛她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沈棲舟攥緊了袖中的手。
很好。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裴寂輕視她，把她當成一個靠運氣上位的小角色。這樣她才有空間在暗中游走。
"陛下駕到——"
隨著太監(jiān)尖細的嗓音，皇帝步入大殿。群臣跪拜，山呼萬歲。
例行公事的朝會議程走完之后，皇帝開口道："今日有一件喜事要與眾愛卿分享——新科狀元沈棲舟，才學出眾，朕思慮再三，決定擢升其為右相，即日**。沈愛卿。"
沈棲舟出列："臣在。"
"你可有信心，與裴相一同輔佐朕，治理天下？"
沈棲舟垂眸："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圣恩。"
她說得誠懇，姿態(tài)謙卑。但跪在下首的幾位老臣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一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做右相？開什么玩笑？
果然，退朝之后，戶部尚書王大人便攔住了沈棲舟的去路。
"沈大人留步。"
沈棲舟停下腳步，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疑惑："王大人有事？"
王大人五十多歲，一張圓臉上堆滿了假笑："沈大人年紀輕輕便高中狀元，又被陛下委以重任，實在是可喜可賀。不過嘛……"他拖長了音調(diào)，"右相這個位置，可不是光有才學就能坐穩(wěn)的。前幾任右相，可都是四十往上的老臣吶。"
沈棲舟笑了笑："所以王大人是來提醒本官，本官資歷尚淺？"
王大人被她直白的回應噎了一下，隨即笑道："哪里哪里，本官只是好意提醒。畢竟嘛，年輕人容易——好高騖遠。"
沈棲舟點點頭："王大人說得是。那本官就請教一下王大人——您做了十年的戶部尚書，可知道太倉去年的收支賬目對不上多少？"
王大人笑容僵在臉上："這……本官自有屬下打理……"
"八百萬兩。"沈棲舟平靜地說，"去年太倉虧空八百萬兩。這筆賬掛在戶部名下三年了，至今無人能說明去向。王大人說本官資歷淺——那王大人的資歷，都用到哪里去了？"
王大人臉色漲紅，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沈棲舟微微一笑，拱手道："王大人慢走，本官還要去內(nèi)閣看看文書。"
說完，她轉(zhuǎn)身離去，緋色官袍在風中揚起一角。
她沒有回頭，因此沒有看到——廊柱后面，裴寂正站在那里，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有意思。"他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