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來溫柔，從沒跟人紅過臉。
被搶東西，我說沒關系；被人推倒，我道歉。
爸媽說我軟弱，哥哥說我哭起來最丟臉。
他們都說，是為了我好。
媽媽把我攢了三年的畫冊送人，逼我去要回來。
我哭著求她，她紅著眼說：“心疼就去搶，別只會裝可憐。”
爸爸也嘆氣：“你這樣，長大只會被人踩在腳底。”
哥哥把我護了很久的流浪貓丟進暴雨里。
“找不到就記住，沒脾氣的人，連喜歡的東西都護不住。”
后來，我被同學誣陷偷錢，關進廢棄器材室一整晚。
第二天他們趕來時，媽媽沒有抱我，只把門重新關上。
“今天你必須自己說清楚，說不清，就別出來！”
可他們不知道，我發著高燒，嗓子早就喊啞了。
門外，哥哥哽咽著說：“忍過去，你就變厲害了。”
我靠著門滑下去，終于笑了。
哥哥，這一次，我真的忍過去了。
只是以后，再也沒人能把我教好了。
……
我死在學校廢棄器材室的第二天，媽媽還站在門外呵斥：
“方小滿，別擱這裝死啊。”
她不知道，我的軀體就倒在門后。
額頭燒的滾燙，嘴唇干裂，手指上全是弄出的血。
門外站著爸爸、哥哥、班主任、教導主任，還有何佳佳和**媽。
何佳佳躲在**身后抹眼淚。
“阿姨，我也沒想把事情鬧大呀。”
媽媽扭頭看門。
“小滿，人家都給你臺階下了，你還擰巴個啥？”
我站在門里，拼命想發聲。
我沒有偷錢。真沒拿。
可活著時他們不聽解釋，死了以后，我就徹底發不出聲了。
哥哥終于憋不住了。
“媽，她打昨天就沒吃東西，還發著燒，開門行不？”
媽媽咬著牙。
“不行！”
“今兒誰心軟，誰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爸爸沉默片刻，也跟著附和：
“讓她自己滾出來。”
“這次她必須長教訓。”
我忽然想笑。
他們總打著為我好的旗號。
送掉我的畫冊，說是為了讓我學會爭搶。
扔了我的貓，美其名曰讓我學會護食。
看著我被人罵被人推被冤枉，卻在一旁裝聾作啞，非說為了逼我自己張嘴。
可他們不懂，人從小被最親的人捂住嘴巴，長大后就真的成啞巴了。
班主任有些慌神。
“方**，要不還是開門瞅瞅？孩子半天沒動靜了。”
何佳佳媽媽滿臉不屑。
“一開門她又作妖怎么辦？我閨女三千塊班費被她順走了，現在反倒要我們慣著她？”
媽媽臉色煞白。
這不是心疼。
是嫌我給她丟臉罷了。
她猛的砸門。
“方小滿，我數三個數！”
“你要么麻溜的出來，當著大伙的面掰扯清楚。”
“要么就在里頭待到死。”
“一。”
哥哥急壞了：“媽！”
“二。”
爸爸直皺眉頭，沒吭聲阻攔。
“三。”
門里死一般寂靜。
媽媽閉了閉眼。
“看來這招還是不頂用。”
她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跑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教導主任喘著粗氣，聲音發抖。
“監控查到了！”
所有人渾身一僵。
何佳佳小臉唰的白了。
主任指著鐵門，一字一頓：
“錢根本不是方小滿拿的！”
“是有人故意塞進她課桌里的！”
鑰匙啪嗒掉在地上。
媽媽終于慌神了。
“小滿？”
“小滿你快開門，媽知道你沒偷了！”
可我只是冷冷看著她。
真相大白。
但我已經涼透了。

我以前不這樣的。
小時候也愛哭愛鬧，遇到心罕的物件會緊緊扒拉在懷里。
那會兒最喜歡畫畫。
爸爸頭一回買水彩筆，我硬是抱著睡了一整宿。
隔天畫了張全家福。
爸爸很高，媽媽很漂亮，哥哥牽著我的手。
太陽畫的老大，就覺得我們家特溫暖。
媽媽瞅見后，**我的腦袋夸：
“咱們小滿畫的真棒哎！”
這句隨口的話，我記了好些年。
后來才弄懂，人只要嘗過一點甜頭，就心甘情愿去咽一堆苦水。
小學二年級，表妹盯上了我的畫冊。
死皮賴臉抱著不撒手。
“姐姐，我想要這個嘛。”
我怯生生嘟囔：“這是我的呀。”
表妹扯開嗓子就嚎。
親戚們在旁邊打哈哈：“不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