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墻那邊伸過來一只手
我拎著兩袋菜進門時，客廳墻沒了。
準確說，是我家客廳東邊那堵原本掛著電視的墻，被鑿開了一扇門洞。灰塵在傍晚的光里飄，像一鍋沒撇干凈的湯。我的電視被搬到茶幾旁，插線板垂在地上，屏幕上還貼著一張便利貼。
“別生氣，晚上給你做糖醋排骨。”
落款是鹿知微。
我站在玄關，左手一袋青菜，右手一袋雞翅，鑰匙還插在門上。
門洞那頭伸過來一只手，手里拿著卷尺，指甲上沾著白灰。那只手在空氣里晃了晃，像招財貓。
“周予安，你回來得正好，過來幫我看一下，這邊做玻璃移門好，還是木門好？”
我把菜放在鞋柜上，盯著那只手看了兩秒。
“鹿知微。”
“哎。”
“你把我家墻掏了？”
那只手頓住，隨后她整個人探過來。鹿知微穿著舊衛衣，頭發用鉛筆挽著，鼻尖一小塊灰，眼睛亮得跟剛偷完糖的小孩一樣。
“不是承重墻。”
我說：“我問的是墻，不是墻的職業規劃。”
她咳了一聲，從門洞那頭鉆過來，手里還攥著半截鉛筆。
“我跟物業問過了，也找師傅看過了。兩邊戶型本來就是連著的，開發商預留過暗門位置。你看，打得多漂亮。”
我順著她手指看過去。
漂亮個鬼。
我家客廳像剛經歷一場小型**，白灰落在沙發扶手上，我昨天剛洗的窗簾被人卷起來塞在角落。餐桌上擺著裝修圖紙，紙角壓著我家泡菜壇子。
更離譜的是，我媽林秀琴正坐在門洞那頭的小板凳上，戴著口罩，手里捧著保溫杯，跟鹿知微**高曼云聊天。
高曼云一看見我，笑得眼角都堆起來。
“予安回來了？正好，你看看以后兩家打通了，中間擺個小吧臺。你們年輕人喝咖啡，我們老年人喝茶，都方便。”
我媽把口罩往下拽，沖我眨眼。
“兒子，別板著臉。微微說了，材料她出，工錢她出，連你那電視墻她都給你換新的。”
我指了指自己的地板。
“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她沒順手把我床也搬過去？”
鹿知微立刻接話：“床暫時不動。”
客廳安靜了一下。
師傅抬頭看她，手里的電鉆都不響了。
高曼云輕輕拍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