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三月的陽光透過客廳的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地板上，切成一塊一塊的亮斑。他站在門口，書包還沒放下，就聽到了父親的聲音從書房里傳出來。“進來。”。父親坐在書桌后面，面前攤著一份文件，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坐。”。書房里的書架頂天立地，塞滿了各種法律典籍和**文獻。父親是市里的機關干部，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五年，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書桌上的臺燈是舊式的綠色玻璃燈罩，小時候沈硯覺得那盞燈很好看，現在他只覺得它太老了，燈罩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頂端一直延伸到底部。“下周你們學校要選新的學生會**了。”父親沒有抬頭，翻過一頁文件。“嗯。校方已經決定了。是你。”。他早就聽說了這個消息。不是從學校聽到的，是從母親的口中。母親說這件事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樣自然。“**跟校長打過招呼了，你好好準備。”母親沒有問他想不想當，沒有問他愿不愿意。她只是在通知他，就像通知他明天要下雨、下周要降溫一樣。“我不想當。”沈硯說。。文件被翻到一半，手指懸在半空中，像是一只突然被凍住的鳥。“為什么？因為我沒想好。這個理由不成立。”父親放下文件，抬起頭看著他。父子兩個人的眼睛長得幾乎一模一樣，深褐色，瞳孔很黑，像兩口深井。但沈硯的眼睛里多了一些父親沒有的東西——一種不愿意說出來的、堵在喉嚨里的東西。“你不需要想好。學生會**這個位置，不是給你想好才坐的。是坐上去之后，慢慢想。”
“如果我一直想不好呢？”
“那就一直坐到想好為止。”
沈硯沒有說話了。父親的話從來都是這樣，沒有商量的余地。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有道理。你不需要想好，坐上去之后慢慢想——這確實是一個合理的回答。沈硯討厭這種合理性，因為它讓你無從反駁。
“校方會支持你，”父親繼續說，“你的競選材料已經準備好了，周末之前你會拿到。你只需要站在臺上，把你該說的話說出來。其他事情，有人會幫你處理。”
沈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白，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這雙手還沒有做過什么大事，但它們馬上就要開始做一些他不想做的事情了。
“我知道了。”他說。
“沈硯。”父親的聲音忽然重了一些，重到沈硯不得不抬起頭來看著他。“你坐上的不是一個位置。你承擔的不是一個職務。你記住，權力從來不是為了讓人舒服的。權力是為了讓人做對的事。”
沈硯看著父親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一種他很少看到的東西，不是嚴厲，不是期待，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帶著疲憊的認真。
“什么是對的事？”沈硯問。
“你會知道的。”父親低頭繼續看文件，“出去吧。”
沈硯站起來，走出了書房。門在身后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父親咳嗽了一聲，很輕，像是怕被人聽到。他沒有回頭。他站在走廊里，看著墻上掛著的全家福——那是三年前的照片，母親笑得很好看，父親難得地露出了笑容，而他站在中間，表情有些僵硬，像是不太習慣拍照。
他不知道三年前的自己，如果知道三年后會成為學生會**，會是什么表情。也許是困惑，也許是無所謂，也許——也許根本不在意。因為三年前的他，還不知道權力是什么東西。
沈硯走上樓，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房間不大，但很整潔。書桌上的臺燈是白色的LED燈，刺眼的白。他把書包放在椅子上，坐到床邊，拿出手機。屏幕亮起來，沒有任何消息。通訊錄里存著幾個名字，但沒有一個是他想聊天的。
他打開瀏覽器，搜了一下“學生會** 職責”。頁面彈出來，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條都寫得冠冕堂皇。他看了幾行就關掉了，把手機扔在床上，仰面躺下去，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燈是圓形的，白色的，亮的時候會把整個房間照得像手術室。
他不怕當學生會**。他怕的是當了之后，變成一個自己不認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