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坐在急診室外面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攥著一張化驗單，指甲把紙邊捏出了褶皺。
走廊里的白熾燈管有一根在閃，忽明忽暗，像是隨時要斷氣。
他看了眼手機，凌晨兩點十七分。沈若雪的微信頭像亮著綠點，在線，但最后一條消息停在他六小時前發的那句"藥到了嗎"。
沒有回復。
他又往上翻，三天前他發的"周四要去醫院做**次穿刺"，沈若雪回了個"嗯"。
再往上，一周前他問"這個月的藥費報銷單你幫我交了嗎"，沈若雪說"忘了，你自己跑一趟吧"。
他把手機扣在大腿上，后腦勺靠在墻壁上，天花板上有塊水漬，形狀像一只張開嘴的魚。
護士從走廊那頭走過來，低頭看了他一眼。
林先生，你的特效藥配額審批下來了。
林城一下坐直了。
護士把一張單子遞過來。
批了一支，今天下午到院，你明天早上過來注射就行。
林城接過單子，手有點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等這支藥等了三年零兩個月。
這種藥全球限量供應，國內每年只有不到二十個名額，他排了三年隊，換了兩次主治醫生，寫了四封申請信，被駁回三次。
他把單子折好放進外套內兜，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點打軟。
走到醫院門口，外面在下雨，不大，那種黏糊糊的南方梅雨，空氣里全是潮氣。
他打了個車，上車之后給沈若雪發了條消息。
"藥批下來了，明早去打。"
這次她回得很快，不到三十秒。
"太好了老公，明天我陪你去。"
林城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鐘，嘴角動了一下，說不上是什么表情。
三年了，這是她第一次說要陪他去醫院。
車到小區門口，他沒有馬上下車，坐在后座又待了一會兒。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他，沒催。
林城付了錢下車，雨停了，地上還是濕的，皮鞋踩在瓷磚路面上發出吱吱的響聲。
進了門，客廳的燈沒開，只有廚房那邊透出一點光。
沈若雪站在廚房里，穿著一件真絲吊帶睡裙，正在倒熱水。
她聽到門響轉過頭來，笑了一下。
回來了？淋雨了吧，我給你燒了水。
林城換了鞋，接過她遞來的杯子，熱水暖手，他低頭喝了一口。
沈若雪靠在料理臺邊上，手指繞著一縷頭發。
明天幾點？我定鬧鐘。
八點半。
好，我送你去。
林城看著她的臉，燈光從側面打過來，她的側臉線條很好看，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認識沈若雪八年了，結婚三年。
三年前他查出來骨髓異變的時候，她在他面前哭了一整夜，說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辦。
第二年，她不哭了。
第三年，她連醫院都不去了。
林城把杯子放在水槽邊上，說了句早點睡，轉身進了臥室。
他沒有看到沈若雪在他轉身之后低頭看手機的動作，屏幕上跳出來一條消息，備注名是一個心形符號，內容只有四個字。
藥批了嗎？
第二天早上七點，林城被廚房的聲音吵醒。
沈若雪在做早餐，這件事已經至少半年沒發生過了。
他穿好衣服出來，桌上擺著粥、煎蛋、一碟子醬菜。
沈若雪系著圍裙，正在洗鍋，聽到他出來頭也不回地說：快吃，吃完我們出發。
林城坐下來，拿起勺子，粥是白粥，煎蛋有點焦，醬菜是超市買的那種袋裝的。
他吃了兩口粥，沒什么胃口，但是吃完了。
出門的時候沈若雪挎著他的胳膊，他們從小區門口走到路邊打車，路上碰到鄰居王嬸，王嬸看到他們挎著胳膊的樣子，笑著說：喲，兩口子感情真好。
沈若雪笑得很甜，說：我送他去醫院做檢查。
王嬸說：若雪真是好媳婦。
林城沒說話，上了車。
到了醫院，沈若雪在一樓大廳幫他取號、排隊、簽字，動作非常熟練，好像她一直都在做這些事一樣。
但她沒有做過。三年來每次都是林城一個人來的。
他坐在注射室外面等叫號的時候，沈若雪說去上個廁所。
五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
她沒有回來。
林城站起來，沿著走廊走了一圈，沒看到她。
他拿出手**了個電話，通了，沈若雪接起來，**聲有點空曠，像是在樓梯間。
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