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席暮色喚歸途
方令宜大著肚子擠了一上午,終于買到了明天中午去省城的火車票。
她剛擠出人群,手里的火車票忽地被人抽走。
“你不在家里照顧爸媽和孩子跑來火車站干嘛?”
方令宜猛地抬頭,手腳都變得僵硬。
眼前的人,正是那個冷了她一輩子,也利用了她一輩子的男人季綏安。
“你要去省城?你知道我回來想去接我?”季綏安眉目冰冷,“我說過你只需要照顧好家里,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說完,他隨手撕碎了那張火車票扔在地上。
“不要......”
方令宜絕望地蹲下,伸手就要去撿那些碎片,卻被季綏安一把拽了起來。
“夠了,大著肚子撿什么垃圾。”
“就算我對你沒感情,可你是我老婆,就別在外面給我丟臉。”
方令宜紅著眼甩開他的桎梏:“那就離婚!”
季綏安愣了愣,隨即看向她的眼神愈發(fā)冰冷。
這樣的眼神,她已經(jīng)看了一輩子。
前世,因為父母做了逃兵死在了外面,方令宜成了孤兒被季家收養(yǎng)了。
季家二老見她勤快能干,就把她定給了季綏安當(dāng)童養(yǎng)媳。兩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入伍離家時,他摟著她的肩膀,眼神堅定地承諾:“令宜,等我掙了功勞回來,我一定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娶你。”
他一去五年,音訊全無。她在家里種地養(yǎng)豬,任勞任怨地照顧著二老。
季綏安立功的喜報傳回村后,她以為她終于等到了云開月明。可他回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作廢婚約。
“從前那些封建糟粕,早就該摒棄。何況她一個逃兵的女兒,怎么配得上我這個**。”
季父當(dāng)場摔了茶杯:“令宜勤快又老實,這些年我和**早就習(xí)慣了她伺候,你要是不認(rèn)她這個媳婦,也別認(rèn)我這個爹了!”
季綏安最終還是和方令宜結(jié)了婚。
婚禮簡陋,席上只有粗茶淡飯,連一把喜糖都沒有。
新婚當(dāng)晚,他更是將她當(dāng)做一個沒有知覺的人偶一般,粗暴對待。
重來一世,她再也不想過和上輩子一樣的日子。
重生回來的第一天,她就給他寄了信,表明了離婚的意思。
季綏安也想到了一周前收到的那封信,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車站外走。
“欲擒故縱這招不適合你,你老老實實回去伺候好爸媽,照顧好孩子。”
剛走出車站,陳瑤就飛奔過來,將方令宜撞到一旁。
她撲進(jìn)季綏安懷里,季綏安順勢摟住她,他是那么溫柔寵溺:“冒失鬼。”
陳瑤撒嬌道:“綏安哥哥,我等你好久了。我跟醫(yī)院領(lǐng)導(dǎo)借了車,我送你回去吧。”
方令宜看著這一幕,兩人親密得旁若無人。
她摔在地上,掌心被砂石磨得生疼,這痛卻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她心里的痛。
他覺得她是阻礙他自由戀愛的封建糟粕,可前世他每次回家,總是第一時間拉著她往炕上去。
生下一個孩子以后,她想要拒絕,他卻冷酷地說:
“你的作用就是伺候好老人孩子,伺候好我。”
他所有的體貼都給了陳瑤,他幫陳瑤寫推薦信讓她去縣醫(yī)院上班,他給陳瑤找關(guān)系托最好的醫(yī)生教她醫(yī)術(shù)。
后來他調(diào)任南方,帶走陳瑤,只給方令宜留下一句——
“你一個逃兵的后代,沒資格跟我去駐地。”
他的審判像一座大山,狠狠壓彎了她的脊梁骨。
自他走后,她一個人擔(dān)起了季家。白天她背著孩子喂豬種地,晚上還要給公婆洗腳**端屎端尿。
她為這個家,操勞了二十年。
直到她無意間看到了季母藏在柜子里的烈士子女證。
那上面赫然就是她的名字。
原來她的父母根本就不是逃兵!
她給季家當(dāng)牛做馬一輩子,季家卻瞞了她一輩子,利用了她一輩子!
她情緒激動當(dāng)場暈倒,醒來時已經(jīng)躺在醫(yī)院,戴著氧氣面罩。
季綏安站在她病床前:“離婚吧。”
他語氣冷淡:“你一個逃兵后代,做了這么多年的**夫人也夠了,瑤瑤委屈了這么多年,值得一個名分。”
又是“逃兵”。
她不是逃兵后代,她的父母根本就不是逃兵!
方令宜想要大喊,想要站起來撕碎他的嘴。可她沒有一點力氣,連呼吸都困難。
而她親手養(yǎng)大的孩子,毫不猶豫地摘下了她的氧氣面罩。
“媽,爸爸沒有對不起你,是季家養(yǎng)大了你,你該成全爸爸和瑤瑤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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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臨死的那一幕和眼前的畫面重疊,方令宜忍著痛和淚起身。
成全。
這一世,她會成全他們的。
方令宜沒有回頭,她起身又往售票處走。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季綏安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沒聽到瑤瑤說話?”
“聽見了。”
“那你還鬧什么?”
“我只是不想打擾你們倆。”
季綏安嘴角緊緊抿著,這樣的方令宜讓他無端煩躁。
“你用不著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