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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任閻君那日，忘川橋堵了三百年。
不是亡魂太多。
是橋上站滿了不肯喝孟婆湯的癡情種。
有個將軍抱著亡妻牌位，說她下一世若敢嫁旁人，他就屠光那戶人家。
有個皇后拖著**的魂魄，說他上輩子負了她，她必須等他追悔八世。
還有個紅衣姑娘跪在橋頭，哭著說自己重生三回，不能忘記仇人，更不能忘記那個后來愛上她的男人。
判官擦著冷汗勸我。
“殿下，他們都有執念。”
我低頭看了一眼輪回簿。
橋上每多滯留一個魂，人間就少一個該出生的孩子。
三百年下來，積壓的嬰魂已經排到了*都城門。
我提筆，在第一道冥令上寫：
“執念超過三日，強制投胎。”
判官嚇得官帽都掉了。
“殿下，這些可都是三界最火的話本主角！”
我端起孟婆湯，抬眼看他。
“那更該先下鍋。”
忘川橋上靜了一瞬。
橋頭的黑水無聲拍著石岸，霧從河底往上爬，纏過一雙雙不肯往前走的腳。
橋面被三百年的魂踩得發亮。
有的魂蹲在橋欄邊，抱著一封封燒得卷邊的情書；有的拴著一根紅線，線頭早不知落在了人間哪一戶人家；還有人把自己的死簿壓在膝上，翻來覆去地念，像念一段再也沒人肯聽的話。
我站在孟婆臺前，身后是新換上的閻君印。
印是冷的。
壓在袖中，卻像一塊沉鐵。
“殿下。”方才掉了官帽的小判官慌忙撿起來，扣回頭上，“舊例說了，亡魂若有未了執念，可緩渡三日。衛將軍才到橋頭半日，您若當眾強渡，輪回司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他半日里說了幾句要屠城？”
小判官噎住。
我看向橋上。
抱著牌位的男子一身殘甲，肩上還插著斷箭。他生前顯然是個極會打仗的人，死后身上的煞氣也沒散盡，黑霧在他腳邊盤成一圈，幾個守橋卒離得很遠，不敢靠近。
他懷里的牌位上寫著兩個字。
阿蘅。
衛成霄抱著那塊牌位，眼眶赤紅。
“她嫁誰，我殺誰。”
“她敢投去別人家，我就投去那一戶，屠盡滿門，再把她帶回來。”
“她活著時不肯回頭，死了總不能還躲著我！”
我朝他走過去。
孟橋端著湯碗跟在我身后。
她是孟婆臺主理人，青灰色的長發用一根木簪挽住，袖口沾著熬湯時留下的藥漬。她一路沒說話，走到離衛成霄三步遠的地方，才低聲提醒。
“閻君，衛將軍在陽世守過北關，身上背著不少軍功。輪回司里有人替他遞了緩渡帖。”
“遞帖的人替他下輩子被殺的人遞了嗎？”
孟橋頓了頓。
“沒有。”
我停在衛成霄面前。
他抬頭看我，眼神里沒有半點敬畏，只有一股被人攔了路的暴躁。
“新閻君？”
“是。”
“那正好。”他把牌位抱得更緊，“替我把阿蘅的生簿調來。我要知道她會投去哪里。”
“不能調。”
“我生前替**守了二十年邊關！”
“你守邊關，是拿俸祿領軍令。”我看著他，“不是拿來換別人下一世的去處。”
衛成霄臉色一沉。
“她是我妻子。”
“上一世是。”
“她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
“你現在站在橋上，前面是輪回井。”我抬手，指了指橋盡頭那片沉黑的霧，“她若過了橋，便先是她自己。你若再往前一步，便也該只是你自己。”
四周安靜得只剩魂鈴被風吹得輕響。
衛成霄的手指一下攥緊。
“她是被那個書生騙走的。”他咬著牙，“我只是想把她帶回來。”
“你想帶她回來，所以要殺她下輩子的丈夫，殺她下輩子的家人，殺一戶還未出生的人。”
我從孟橋手里接過湯碗。
碗里的湯是溫的，聞著沒有什么味道。
衛成霄盯著它，忽然笑了一聲。
“你要我忘了她？”
“我只要你別去害她。”
“憑什么？”他猛地上前半步，甲片相撞，煞氣撞得橋頭幾盞引魂燈一齊亂晃，“憑什么她能忘得干干凈凈，我就要一個人留著？”
“你可以留三日。”我說，“這三日里，你可以申訴她是否被人害過，可以問你們的婚契有沒有被篡改，可以查你生前有沒有未盡的債。”
衛成霄眼里像有火。
“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