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宴的油燈在風(fēng)里搖曳，陳斯青喝到第十八杯高粱酒時(shí)。

酒液順著喉管燒下去，燙穿了白日里那身斯文皮囊，他瞇眼望著窗邊晃動(dòng)的紅燈籠。

張巧巧的蓋頭早被鬧洞房的漢子們掀了，此刻她蜷在床的角落，嫁衣領(lǐng)口的扣子崩了兩顆，露出頸間湯于送的平安鎖。

陳母在門外嗓子笑道："姑爺快去，別讓新娘子等急了！

"陳斯青踹開門的瞬間，月光照淌進(jìn)了房間。

張巧巧正在床邊不知想著什么，聽見響動(dòng)猛地回頭。

一個(gè)黑影踉蹌著撲過來，袖口掃翻柜子上的合巹酒，杯子滾進(jìn)床縫，酒液在地上漫成血泊。

"巧巧..."陳斯青喉嚨里泛著酒嗝的酸氣，手指掐住她腕上鐲子，"你知道我為什么應(yīng)下這婚事？

"他口袋里掉出本賬簿，十畝地的地契夾在里頭，墨跡早己被汗?jié)n暈染開。

張巧巧只慌張的搖頭，銀簪一不小心劃破他手背。

血珠濺在枕頭頭上，陳斯青卻低笑起來。

"那年你爹帶著你在集上賣籮筐，你隔著攤子沖湯于笑，辮梢系的**繩像團(tuán)火。

"他突然撕開她衣襟，平安鎖的系繩勒進(jìn)后頸細(xì)肉，"現(xiàn)在這火該燒我了。

"“不！

不要！”

張巧巧搖著頭，迸發(fā)出潛力奮力一推，陳斯青的頭突然磕到后面墻壁上。

陳斯青的手摸過后腦勺，舌尖頂著左腮：“裝什么呢？

敢推我。”

張巧巧在慌亂中滾下床榻，地板硌得膝蓋生疼。

她摸到那半盞冷透的合巹酒，毫不猶豫潑向襲來的身影。

陳斯青的眼鏡片蒙上一層酒水，金絲邊框在掙扎中折成兩截。

他忽然掐住她咽喉，拇指摩挲著跳動(dòng)的脈搏："你猜湯于現(xiàn)在在做什么？

在犁那十畝換你的地？

還是在聞你留下的體香味？

"“你...你不要臉！”

尖叫聲混著門外的犬吠聲傳出。

電光火石之間，張巧巧的銀簪忽然扎進(jìn)他肩膀，陳斯青吃痛松手時(shí)張巧巧趁機(jī)拿起剪刀護(hù)在身前。

"好，好得很！

"陳斯青抹了把肩頭血漬，突然扯下床帳上的紗布蓋了上去。

"我倒要看看，是你們野鴛鴦的翅膀硬，還是陳家的家法硬！

"陳斯青摔門而去的回聲還在房間打轉(zhuǎn)，張巧巧忽然聽見窗紙被輕輕叩響。

三短一長，是他們兒時(shí)在谷堆旁約定的暗號(hào)。

她赤腳撲向紙窗，推開窗戶的剎那，夜風(fēng)卷著地里的濕氣跑了進(jìn)來，湯于的草帽檐下露出一雙血紅的眼。

"你的手串..."他隔著窗戶遞來。

"我在稻谷地里撿到的。

"月光淌過他開裂的指甲縫，那里嵌著曬谷場的新泥。

張巧巧的指尖剛觸到湯于指尖，突然聽見回廊傳來腳步聲。

湯于閃身躲進(jìn)暗部，墻邊的灰蹭了他一身。

陳母的身影在遠(yuǎn)處忽明忽滅，身邊有微微的火光閃過。

她在為明日的家法做準(zhǔn)備。

被陳斯青撕破的嫁衣堆在巧巧腳邊，像朵凋謝的石楠花。

另一邊。

陳斯青在摔第二只酒壇時(shí)，望見后窗閃過半片草帽陰影。

他醉眼朦朧地抓起婚房鑰匙，但腳步不穩(wěn)卻又跌在地上。

酒液摔在地上漫成河，倒映出一絲絲猩紅的火光——那是陳母備著懲戒不貞婦的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