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村先撞訂婚酒
我退伍回村那天，先看見的不是我家門。
是我媽跪在地上，死死抱著門檻，不讓人把我爹的遺像扔出來。
七月的青石村悶得發燙。趙家在村口支了兩排紅棚，劣質嗩吶吹得人腦仁發疼。村里大半的人都圍在我家老院外頭，嗑著瓜子看熱鬧。
我背著舊軍包進村，第一眼就看見林滿倉站在院門口，手里提著一只掉了漆的木箱。
那箱子我認得。
是我爹生前裝賬本和舊信的。
他把箱子往門口一扔，嘴里罵得極難聽。
“秦秀蘭，你還抱著門做什么？守成欠下的債，村里都替你們擔了這么多年了，你們還想白占著這院子不走？”
我媽頭發散了，臉上還有兩道指甲印，半個身子都撲在門檻上。
“滿倉，這屋是守成留下的，你們不能動……”
“不能動？”
旁邊有人笑出了聲。
趙福根穿著一件白短袖，手里搖著蒲扇，腳下踩著我家院門口那塊磨得發亮的青石板，神色比誰都穩。
“秀蘭嫂子，不是我要動，是賬擺在這兒。守成欠著礦上的錢沒還，祖屋抵債，這是他自己簽的字?！?br>他說完，把一張折得發黃的紙往我媽眼前一晃。
我媽一看見那張紙，眼圈立刻就紅了。
“那不是守成簽的……那不是……”
“是不是，不由你說了算?！?br>林滿倉抬腳就往門檻上踹。
“今兒是趙主任家大喜的日子，村里又趕上文旅項目開工，你別在這兒晦氣?？禳c滾，別逼我動手?！?br>人群里有人附和。
“就是，占了這么多年也夠本了?！?br>“兒子在外頭當兵，回來能不能吃上飯都不知道，還守著這破屋做什么？”
“聽說是退伍回來的，不就是混不下去了嗎？”
“今兒回來得倒巧，正好趕上討口熱飯。”
我站在人群外，手指一點點攥緊。
舊軍包的帶子勒進掌心，硌得生疼。
我原本只想先把我媽接走，安頓好再回來算賬。
離村八年，我沒想到他們敢把手伸到我家門上，伸到我媽臉上。
更沒想到，我還沒出聲，另一邊的紅棚下就有人先笑著叫了我的名字。
“硯川？”
我抬頭。
一輛扎著紅花的白色越野車停在棚子邊，后座車門半開著，何小蕓穿著一身酒紅色連衣裙，坐在車里，正隔著人群看我。
她化了妝，耳邊墜著兩顆金耳墜，比我記憶里更艷，也更陌生。
而她身邊坐著的人，是趙福根的兒子趙大彪。
他一身嶄新的白襯衫，領口故意敞著，手還搭在何小蕓腰后，見我看過去，咧嘴就笑了。
“喲，這不是咱們村的大兵嗎？”
他說著從車上下來，順手把車門一關。
“你回來得正好，我跟小蕓今天定親，正缺個人端盤子。要不你先進去坐，俺也去給你添雙筷子？”
人群里頓時笑成一片。
我沒理他，直接往前走。
幾個趙家本家的男人下意識想攔，我肩膀一頂，直接把人撞開了。
我走到院門前，先把我媽從地上扶起來。
她一抬頭看見我，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硯川……”
我喉嚨發緊，只說：
“媽，我回來了?！?br>林滿倉先是一愣，很快又擠出那種假笑。
“哎喲，硯川真回來了？你說你也是，回來怎么不先打個招呼？你爹這事拖了這么多年，我們也是沒辦法……”
我開口時，聲音不高。
“你剛才踹我家門了？”
林滿倉臉一僵。
“我這是幫村里辦事?！?br>“誰給你的膽子，動我媽，動我爹遺像？”
他被我盯得有些心虛，嘴卻更硬。
“林硯川，你別一回來就擺臉子。你爹欠債，趙主任寬限了這么多年，已經仁至義盡。再說了，你一個退伍回來的，兜里有幾個錢？守著這破院子還能守出金來？”
我剛想開口，趙大彪已經晃到我跟前。
他上下掃了我一眼，目光從我發舊的軍包落到我洗得發白的鞋上，笑得更放肆。
“硯川哥，村里人說得也沒錯。你這打扮回來，不像衣錦還鄉，倒真像是回來討飯的。”
他說到這里，故意偏過頭問何小蕓。
“小蕓，你說是不是？”
何小蕓坐在車里，沒下來看我，只抿了抿嘴。
“我跟他早就沒關系了，你別老提?！?br>這句話不重。
可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