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她的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劃過玻璃。
“你憑什么讓醫生打我電話？”
我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鎖骨剛打上鋼釘，麻藥還沒退干凈。
護士說，我推進手術室前，她們用我的手**了七個電話，全是關機提示。
第七遍之后，護士長翻出緊急***，撥了柯曉雯的號碼。
那是我們公司財務部的同事。
她二十分鐘就趕到了，簽字，繳費，守在手術室外面，等我出來。
而我的妻子向悠悠，那會兒正在城市的另一邊，陪她的男閨蜜過生日。
手機關了整整四個小時。
我沒有生氣，甚至沒有覺得意外。
就像你盯著杯子從桌邊滑落，早就知道它會碎，所以真正摔在地上的那聲響，反而讓你松了一口氣。
我只是平靜地接通了電話，聽著她惱羞成怒的質問。
然后輕聲說了句——
“向悠悠，我們離婚吧。”
一、
我叫段逸杰，三十二歲，做了六年婚姻里的人。
向悠悠的手機通訊錄里，有個號碼存的是“余愷”。
她跟我說那是大學同學，關系比較鐵，讓我別多想。
我沒多想。
至少一開始真的沒有。
余愷生日是七月十九，向悠悠每年都記得。她會在日歷上標注，提前兩周開始選禮物，比給我媽過生日還上心。有一回我在客廳看電視，她窩在陽臺打電話，笑聲隔著一道玻璃門傳進來，很輕很脆，是我很久沒聽過的那種。
我調低了電視音量，聽見她說了一句“你懂我就行”。
第二天吃早飯，我隨口問她昨晚跟誰聊那么開心。
她說是閨蜜群語音。
我沒戳穿。
因為那時候我還相信，婚姻里有些事不用說得太透，心照不宣比撕破臉好看。
后來想想，所謂心照不宣，不過是單方面給臺階下。
今年七月十九是個周六。
提前兩天，向悠悠在廚房里熬果醬，說要送給余愷當生日禮物。她系著那條淺綠色的圍裙，頭發扎成松馬尾，攪拌木勺的動作很專注。
我從書房出來倒水，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了一會兒。
“去年送的手表，前年送的定制鋼筆，今年改果醬了？”
她頭也沒抬：“他什么都不缺，送心意嘛。”
心意。
我跟向悠悠結婚六年，她送過我兩條領帶和一個剃須刀。領帶是商場滿減湊的單，剃須刀是我自己挑好了讓她幫忙下單的。
去年我生日，她忘了。
第二天補了個紅包，微信轉的，二百塊。
我說了句謝謝，紅包沒收。她也沒再提。
那鍋果醬熬了一個多小時，裝進六個玻璃罐，每一罐都用麻繩系了手寫的小卡片。她的字很好看，是大學時候練出來的，卡片上寫著“歲月不敗深情”六個字。
我站在旁邊看著她一筆一畫寫完，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周六早上，我起得比平時早。
床頭柜上放著向悠悠留的便簽：晚上可能晚點回來，不用等我吃飯。
字跡潦草，顯然寫得很急。
我捏著那張便簽坐了很久，久到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細長的光斑。然后我做了一個決定——開車跟上去。
不是不信任。
只是想確認一些事，給自己一個交代。
我駛出小區時，向悠悠的車還在三百米外的紅綠燈前。她開得很穩，是那種胸有成竹的穩。周末上午的環城高架不算堵，我跟在后面隔著三四輛車的距離，手心全是汗。
她下了高架，拐進城南的一條商業街，最終停在“拾光里”咖啡館門口。
那家店我知道，開業的時候向悠悠在朋友圈轉過。
她當時配的文字是“什么時候能去坐坐就好了”，后面跟了一個期待的表情。我沒當回事，現在想想，那個“能”字里藏著的人，大概從來不是我。
我隔著落地玻璃窗，看見向悠悠推門進去，一個高個子男人站起來，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擁抱。
余愷。
比照片上瘦一些，戴黑框眼鏡，笑起來很干凈。
那一刻，我握著方向盤的手忽然不抖了。
就像一把懸了很久的刀終于落下來，砍在身上的時候反而沒有想象中那么疼。
我在車里坐了四十分鐘，看著玻璃窗里兩個人有說有笑。余愷給向悠悠點了一杯飲品，上面拉了花，向悠悠先拍照才喝的，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