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歲那年，父母車禍去世，我被送到了陸馳野家里。
他二十一歲，剛大學畢業。我父親救過他的命，所以他收養了我。
我能看到所有人對我的好感度。
到他家的第一天，我看了看他的數值。實時好感：25。
我想，沒關系。慢慢來。
后來我用了六年，做了兩百一十七次實驗。他對我好感度最高的一次，是我高燒四十度、他半夜背我去醫院的那個晚上。實時29。日常從沒超過30。
他對一個偶爾來家里的女同學，好感度52。
十八歲生日那天，他忘了。
我一個人吃完蛋糕，在實驗日志最后一頁寫下一行字。然后把日志放進抽屜，下面壓著診斷書。
第二天早上，我拖著行李箱走出那扇門。
他在客廳看手機，嗯了一聲，沒抬頭。
門關上。我沒有回頭。
他不知道抽屜里有什么。也不知道診斷書上寫著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1
住了六年的房間，帶走的東西一個書包就裝完了。
幾件疊好的T恤。錄取通知書，對折塞在夾層。沈硯的照片，翻出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十二歲那年拍的，他缺了一顆門牙，笑得沒心沒肺。
書包拉鏈拉到頭。
書桌上攤著那本日志。兩百一十七條，每條后面跟著一個數字。六年。
我翻開最后一頁，看了一眼最后那行字。然后合上。
抽屜拉開，日志放進去，封面朝上。診斷書放在下面，對折的那一面壓平。沒有猶豫。抽屜推回去，卡榫咬合的聲響很輕。
走廊里的掛鐘指向七點二十。樓梯口的第**臺階會響，我踩上去的時候刻意放慢了。
他坐在客廳沙發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
他頭頂的數字懸在那里：實時29。
和六年前一樣。
我站在樓梯口看他。
他沒有抬頭。拇指在屏幕上滑動，眉頭微微擰著，不知道在看什么。晨光從他身后的窗戶落進來，落在他后頸那片被曬成淺褐色的皮膚上。
那個數字一動不動。和我高燒四十度那晚一模一樣。他背我去醫院，在急診室陪了一整夜，我燒退了他退回去。
他把手機換到左手，端起茶幾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杯沿觸到嘴唇的姿勢，我見過上千次。
他始終沒有往樓梯這邊看一眼。
六年前，我第一次站在陸家門前。行李箱的輪子硌在門檻上，我抬頭看見他，他頭頂飄著一個數字：25。
那時候我想過一個畫面。
有一天他會抬頭看我，叫住我。說沈聽晚。說別走。說什么都行。
后來不了。
花了一些時間。但我做到了。
「我走了。」
聲音比想的要平。
他嗯了一聲。
沒抬頭。
我把背包帶子往上提了提，走過客廳。經過他身側的時候，聞到他身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和這個家里所有的床單枕套一個味道。干凈的，不帶溫度的。
門把手是涼的。
拉開門的瞬間，六月的熱氣撲過來，裹著遠處誰家割草機留下的青腥味。陽光白花花的，晃得眼睛發酸。我沒有抬手遮。
身后的門合上了。鎖舌彈進卡槽，鈍鈍的一聲。
我在門口站了片刻。也許是五秒。也許是十秒。腳底下那塊地磚被六年的腳步磨得比其他地方淡一些，我低下頭看了看，然后轉過身。
街道是空的。鄰居家的灑水器在草坪上嘶嘶轉著，水珠濺到人行道邊緣，很快被曬干。
我把背包帶子又往上提了提，往巷口走。
六月早晨的陽光鋪滿整條路。錄取通知書貼著我的背，沈硯的照片貼著我的肋骨。
日志在抽屜里。診斷書在日志底下。
客廳里那個人頭頂的數字是29，和六年前一樣，和我走的時候一樣。
我沒有回頭。
眼眶是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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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六歲那年，我第一次發現這件事。
***的周老師蹲下來幫我系鞋帶，笑瞇瞇地說"小晚真乖"。她頭頂浮著一個淡金色的數字，我那時候還不認識那是多少。只知道李阿姨抱我的時候數字是暖的，隔壁班王老師夸我的時候數字是冷的。
我問過我媽一次。她愣了一下，說小孩子想太多了，去吃飯。
后來我不問了。
十歲，那些模糊的顏色和溫度變成了清晰可見的數值。每個人頭頂飄著一個數字，實時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