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開賽夜，我熬了三天兩夜，保住了全網轉播不卡頓。
慶功會上，老板遞給我一件梅西球衣，說是“特別獎勵”。
回到家才發現，領口標簽上印著“MADE IN CHINA”。
線頭外露，號碼印歪了。
盜版的。
我笑著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謝謝老板，我會好好珍藏的。
從那天起，我準時上下班，手機靜音。
半決賽夜，流量峰值沖垮服務器，全國觀眾看了三分鐘黑屏。
老板連打十七個電話，我一個沒接。
熱搜爆了，贊助商撤資，公司股價跳水。
三天后，我入職了競爭對手。
……
慶功會的香檳杯舉到一半，老板周啟明把我叫上了臺。
“世界杯開賽夜的平穩轉播，我們能交出完美答卷，必須特別感謝一個人！”
“就是技術部的定海神針，蘇念！”
臺下掌聲雷動。
我連續工作了七十多個小時，眼底的烏青連遮瑕膏都蓋不住。
此刻只想回家睡覺。
可我還是得擠出微笑，站在聚光燈下。
運營總監王海，也是周啟明的表弟，拿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走上來。
“蘇念，是球迷，尤其喜歡梅西。”
“周總特意給你準備的驚喜！”
他當著全公司的面，打開盒子，抖出一件藍白條紋的阿根廷球衣。
10號，梅西。
全場開始起哄。
“哇！老板大氣！”
“蘇念快穿上看看！”
我確實喜歡梅西，全公司都知道。
接過球衣的那瞬，觸手的感覺卻不太對勁。
面料粗糙，輕飄飄的，沒有正品質感的垂墜。
王海熱情地幫我展開，那歪歪扭扭的號碼“10”和“MESSI”的名字。
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心里咯噔一下。
“這可是周總托人從阿根廷帶回來的！最新款！”
王海的聲音洪亮，帶著不容置疑的炫耀。
臺下的人都信了，投來羨慕的目光。
可我一眼就看出來，這是件假貨。
還是一眼假。
我抬頭看向周啟明，他正滿意地笑著，對我舉了舉杯。
他知道這是假的嗎？
他一定知道。
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就像毫不在乎我為了這次轉播，在機房住了整整三天。
靠咖啡和紅牛頂著，解決掉上百個并發問題一樣。
這一刻，全場的喧囂都離我遠去。
我聽見自己胸腔里有什么東西，碎了。
我捏著那件輕飄飄的球衣，像捏著一個巨大的笑話。
王海還在旁邊催促：“蘇念，感動得說不出話了？快謝謝周總！”
周圍的同事也開始竊竊私語。
“不是吧，就一件球衣？”
“聽說蘇念這次項目獎金至少六位數，怎么就發件衣服？”
“這衣服看著……有點像我家樓下三十塊一件的。”
一個剛來的實習生小聲說。
他旁邊的老員工立刻捂住他的嘴。
王海的臉瞬間掛不住了，他瞪了那實習生一眼，然后加大音量。
“這件球衣的意義大于價值！這是榮譽！是周總對蘇念奮斗精神的最高肯定！”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然后爆發出一陣更響亮的哄笑。
那笑聲里，充滿憐憫、嘲諷和看戲的幸災樂禍。
而站在臺上的我，像個被公開處刑的小丑。
看著王海眼底的輕蔑，看著周啟明事不關己的微笑，看著同事們看熱鬧的眼神。
我忽然也笑了。
我對著話筒，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謝謝周總，謝謝王總。”
“這份榮譽，我會好好珍藏的。”
我把球衣疊好，放回盒子里，抱著它走**。
掌聲再次響起，但這次充滿了諷刺。
回到家，我打開盒子，把那件球衣攤在床上。
領口上“MADE IN CHINA”的標簽格外刺眼。
我拍了張照片，發了條朋友圈。
配文是：謝謝老板的特別獎勵，我會好好珍藏的。
然后，我找到了手機的設置。
將所有的工作群，設置為消息免打擾。
將王海和周啟明的電話，拖進了黑名單。
最后，我定了一個每天下午六點整的鬧鐘。
鬧鐘的名字是：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