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了一下。
我正蹲在**里給一臺老款別克換機油，油漬糊了半張臉，隨手在工服上擦了擦才掏出手機。
銀行短信。
"您尾號6203的儲蓄卡于今日14:32支出260,000.00元，余額37.80元。"
我盯著屏幕看了將近一分鐘。
二十六萬。
我爸的救命錢。
心臟瓣膜病變，醫生說最遲這個月底必須動刀，再拖下去隨時可能心衰。手術加上后續治療，最少三十萬。
我攢了四年，就差最后四萬。
現在，卡里剩三十七塊八。
我從**里爬出來，坐在輪胎上，點了根煙。手沒抖，心跳倒是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小黃，我店里的學徒，喊我："陸哥，那臺雅閣的車主來了。"
"你先接一下。"
我的聲音很平。
平到我自己都覺得不正常。
我沒給任何人轉過這筆錢。卡一直在我錢包里。
密碼是我生日，只有一個人知道。
我老婆，蘇曼。
我滅了煙，站起來，跟小黃說今天提前關門。
騎電動車回家，十五分鐘的路，我騎了四十分鐘。
不是不敢回去。
是在想，她到底為什么。
到了樓下，遠看見廚房的燈亮著。
她在家。
我上了樓，開門。
蘇曼圍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笑得很甜。
"回來了？今天收攤早啊，我燉了雞湯，**愛喝的那種，明天給他送去。"
她的表情太自然了。
自然到我差點以為那條短信是銀行發錯了。
我沒說話，把手機遞到她面前。
屏幕上的短信還亮著。
她的笑凝在臉上。
幾秒鐘后，她關了火，摘了圍裙，走過來。
"你都看到了。"
不是問句。

"二十六萬。"我說。"我爸的手術費。"
蘇曼站在我面前，手絞著圍裙帶子。
"老公，我能解釋。"
"你說。"
"賀銘出事了。"
賀銘。
她大學時交往過兩年的前男友。
她說他們早就斷了，只是偶爾還有聯系，算朋友。
我信了三年。
"他騎摩托闖紅燈撞了人。"蘇曼說得很快。"被撞的是個老人，傷得很重，在醫院里住了兩個多月了。對方家屬說，不賠二十六萬就要追究刑事責任。賀銘他家你知道的，就他一個人，湊不出來。他打電話給我，說如果不交錢這周五之前**就……"
"所以你就把我的卡拿去了。"
"我不是偷！"她急了。"我們是夫妻，這錢我會還的。"
"怎么還？"
"賀銘說了，他出來以后慢慢還，分期……"
"他出來？"我打斷她。"他喝了酒闖紅燈撞人，本來就該他自己承擔。憑什么用我爸的救命錢去給他擦**？"
蘇曼的眼圈紅了。
"我知道這錢是給爸留的。但爸那邊手術還能再等一等，賀銘這邊真的等不了了，這周五之前不交錢，他就要**留，要留案底的……"
"那我爸呢？"
我看著她。
"醫生說月底之前必須手術。你告訴我，我去哪再找二十六萬？"
蘇曼咬著嘴唇，不說話。
眼淚掉下來了。
"老公，我們再想辦法，借也好，貸也好……"
"你偷錢之前怎么不想這些辦法？"
她被我噎住了。
"陸遠，你別這樣。"她擦了擦眼淚，語氣變了。"我嫁給你四年，你開個修車鋪，我跟著你吃了多少苦？連個像樣的房子都沒有。我幫賀銘，那是救人命。你不會真的為了這點錢跟我翻臉吧？"
"這點錢？"
我重復了一遍。
"蘇曼，那是我爸的命。"
她不吭聲了。

我沒跟她再吵。
轉身進了臥室，把門鎖了。
躺在床上，睜著眼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醫院。
我爸住在心內科普通病房，六人間，靠窗的床位。
他精神還行，靠著枕頭在看手機上的象棋直播。看見我來，把手機一收。
"咋來了？店里不忙？"
"不忙。"我在床邊坐下。"爸，手術的事，錢我在湊，月底之前肯定安排上。"
"不急不急。"我爸擺手。"我這不好的嘛，走兩步喘一喘而已。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他說著，咳了兩聲。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
我低下頭，不敢讓他看我的表情。
從醫院出來，我站在走廊里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