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的梅雨持續籠罩著青禾鎮，蘇晚撐著那把褪色的藍色雨傘，走在通往學校的石板路上。
積水倒映著灰沉的天空，偶爾有汽車駛過，濺起的水花在她褲腳暈開深色的痕跡。
距離上次被小混混糾纏己經過去三天，那個叫林深的男生如同夜空中轉瞬即逝的流星，在她生活里留下驚鴻一瞥后便消失不見。
轉過巷口時，蘇晚突然停住腳步。
便利店的玻璃櫥窗內，電視屏幕正在播放新聞，畫面里閃過父親被帶上**的舊影像，記者激昂的解說詞刺得她耳膜生疼。
"原青禾鎮建設局局長蘇明遠因涉嫌重大**案......"她攥緊傘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首到身后傳來不耐煩的催促聲，才如夢初醒般繼續前行。
教室里，陽光透過斑駁的窗簾灑在課桌上。
蘇晚翻開課本，卻怎么也看不進去。
同桌王小雨悄悄遞來一張紙條："聽說隔壁班的李昊也在申請助學金，他家雖然不算富裕，但肯定比你......"沒等她說完，蘇晚便將紙條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她望著走廊盡頭的儲物柜，那里塞著母親偷偷塞給她的金戒指——那是母親僅存的首飾，也是她們最后的退路。
午休時分，蘇晚抱著一摞作業本走向教師辦公室。
經過操場時，一聲尖銳的哨響劃破空氣。
她下意識轉頭，看見籃球架下熟悉的黑色身影。
林深正單膝跪地系鞋帶，棒球帽壓得很低，黑色衛衣被汗水浸濕，勾勒出精瘦的脊背。
幾個男生圍在他身邊，似乎在邀請他加入比賽，卻被他擺擺手拒絕。
"同學，麻煩讓讓。
"身后傳來清冷的女聲。
蘇晚慌忙讓路，懷里的作業本卻散落一地。
蹲下身撿拾時，一張泛黃的照片從作業本夾層滑落。
那是她十歲生日時拍的全家福，照片里父親抱著她，母親笑得眉眼彎彎，背后是精心布置的生日蛋糕。
"這是......"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蘇晚抬頭，正對上林深探究的目光。
他彎腰撿起照片，指腹不經意間擦過照片上父親的臉。
蘇晚慌忙搶回照片，卻見他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轉身默默離開。
下午的自習課，蘇晚借口去圖書館，實則想尋找關于助學金評選的更多信息。
老式的木質書架間彌漫著陳舊的油墨味，她踮腳去夠頂層的資料時，突然聽見熟悉的腳步聲。
林深站在不遠處的法學類書架前，正專注地翻閱一本《****犯罪案例分析》。
"好巧。
"蘇晚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
林深迅速合上書本，金屬書簽"啪嗒"掉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時，后頸的疤痕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蘇晚想起那天在巷子里，他與小混混搏斗時，這個位置曾被劃傷。
"你對法律很感興趣？
"她試探著問。
林深將書簽塞進內袋，沉默片刻后說："隨便看看。
"他轉身欲走，蘇晚突然注意到他手里還拿著另一本書——《青少年法律援助指南》。
放學鈴聲響起時，蘇晚鬼使神差地跟在林深身后。
穿過熙熙攘攘的商業街，拐進狹窄的城中村。
潮濕的墻面上爬滿青苔，空氣中彌漫著腐爛的氣味。
林深在一棟破舊的居民樓前停下，從口袋里掏出鑰匙。
蘇晚躲在墻角，看著他推開斑駁的鐵門。
二樓的窗戶透出微弱的燈光，隱約傳來爭吵聲。
"當年要不是**，我至于混成這樣？
"男人憤怒的吼聲刺破夜空，"那筆錢，必須給我個說法！
""我說過會還。
"林深的聲音冷得像冰。
蘇晚捂住嘴，心跳如擂鼓。
記憶突然閃回半年前的深夜，父親在書房里與人激烈爭吵，提到"工廠事故""封口費"等字眼。
第二天，父親就被帶走調查。
就在這時，一陣風掀起蘇晚的衣角，發出輕微的聲響。
林深猛地拉開窗戶，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樓下。
蘇晚轉身就跑，高跟鞋在青石板上敲出慌亂的節奏。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拐進一條死胡同，背靠墻壁大口喘氣。
"為什么跟著我？
"林深不知何時出現在巷口，陰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蘇晚的后背抵著冰冷的磚墻，手中的書包帶子被攥得發皺："我......我只是想知道，你和我爸......""別問不該問的。
"林深上前一步，身上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離我遠點，對你沒好處。
"他轉身欲走，蘇晚突然喊道："那天你救我，真的只是順路嗎？
"林深的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月光從狹窄的巷口斜斜照進來，在他腳邊拉出長長的影子。
良久，他低聲說："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好。
"說完，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蘇晚癱坐在地，淚水無聲地滑落。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是母親發來的短信："晚晚，今天藥吃完了......"她擦干眼淚，起身往家走。
路過便利店時，櫥窗里的電視還在播放新聞，這次是關于青禾鎮舊工廠改造項目的報道，畫面里閃過父親年輕時意氣風發的照片。
回到家，昏暗的燈光下，母親正對著鏡子梳頭。
蘇晚注意到她鬢角新添的白發，像冬日里的霜雪。
"晚晚，你看媽媽這樣好看嗎？
"母親舉起一支廉價的口紅，"**說過，我涂紅色最好看......"蘇晚強忍著淚水，幫母親擦去涂歪的口紅："好看，特別好看。
"她從書包里掏出那張全家福，小心翼翼地放進相框。
照片里的笑容與現實形成殘酷的對比，卻成為支撐她繼續前行的微弱光芒。
夜深了，蘇晚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
林深的話在耳邊回響，那些未解的謎團如同纏繞的藤蔓，將她越勒越緊。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透過破舊的窗簾灑進來，在墻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她知道，從今晚開始，她的生活將徹底改變，而真相，或許比她想象的更加殘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