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微光棲遲
孤島------------------------------------------,刺破了下午四點的寂靜。,指尖碰倒了床頭柜上的空咖啡罐。罐子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間被厚重窗簾隔絕光線的臥室里顯得格外刺耳。房間里彌漫著紙張和墨水的味道,墻角堆著半人高的雜志樣刊,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還亮著屏幕,光標停在最新專題稿結尾處。“喂?”她的聲音帶著沉睡后的沙啞,喉嚨干澀得像被砂紙磨過。“旖旎!你怎么還在睡啊?晚上出來唱歌,王磊生日組了個局,在星光KTV訂了包間……”**輕快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那朝氣蓬勃的語氣讓夏旖旎下意識地把手機拿遠了些。,**太陽穴,半睜開眼,瞥了一眼手機時間:“不了,昨晚趕專題稿到今早,幫我跟他說聲生日快樂。又熬夜?你都連著熬多少天了……出來放松一下嘛!陳總編也會來,也算是咱們的團建活動。你們好好玩。”她不由分說掛了電話,重新埋進枕頭。窗簾縫隙漏進一絲暮色,在木地板上投下昏黃的斜線。,手機再次響起。看到屏幕上“浩哥”兩個字,她猶豫片刻還是接了。陳浩不僅是她的總編,更是帶她入行的師父。“浩哥。旖旎,**說你不來晚上的聚會?”陳浩的聲音溫和而沉穩,帶著她熟悉的關切,“別整天悶在家里,出來活動活動,大家都希望你能參加。”,長發凌亂地披在肩上:“我真的很累……我懂。”陳浩的聲音放緩了些,“也知道你不喜歡這種場合。但王磊今天特意說一定要叫**——你上次幫他潤色的人物專訪登了雜志頭條,反響特別好,他一直想找機會謝謝你。你來坐坐,哪怕喝杯茶就走,也算是給同事個面子。”。當年她剛畢業入行,連校對符號都認不全,是他手把手教她選題、改稿、搭版面;她執著于專題版面留白、圖文配比,常和美編爭得面紅耳赤時,是他從中調和,既認可她對內容的較真,又教她學會換位思考、適度退讓;那些熬到天亮的深夜,她攥著被斃掉的專題稿躲在茶水間掉淚,也是他端著熱咖啡過來,說“旖旎,你的文字有勁兒,別被一時的坎絆住腳”。,他們還有另一層淵源——陳浩的妻子蘇蔓寧是高她兩級的大學學姐。當年蘇蔓寧是校廣播站的播音員,聲音清亮,夏旖旎則常為她寫稿,兩人總擠在學校后街的麻辣燙店改稿到深夜。畢業后,學姐進了電視臺,她進了雜志社。這份跨越職場的情誼,讓她從來沒法真的拒絕陳浩。而且,她知道陳浩是真心對她好。"好,我去。”
掛斷電話后,夏旖旎在床邊倚靠了許久,雙腳觸及冰涼的地板,才緩緩起身走進浴室,擰開了水龍頭。
熱水傾瀉而下,沖在她的身上,霧氣漸漸彌漫了整個淋浴間。她閉著眼睛,靜靜地站在水流之下,感受著那溫暖的溫度一點一點滲透進僵硬的皮膚。
裹上浴巾、戴好浴帽,夏旖旎走出浴室,抬手擦去鏡面上的水霧。鏡中的她臉色蒼白如紙,眼下是濃重的青黑,仿佛熬過了一整個漫長的世紀。
吹干頭發后,她走進房間,拉開衣柜。清一色的黑、白、灰,像是她日漸失色的生活。她隨手抓過一件黑色針織開衫,套上牛仔褲,又從抽屜里找出那副最遮臉的黑框眼鏡戴上,最后,將一頂黑色鴨舌帽的帽檐壓到最低。
梳妝臺的托盤上,靜靜地躺著一枚戒指,幽藍色的晶體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深海般冷寂的光。
是周霖留給她的,最后的東西。
她拿起戒指。戒圈是周霖按她過去的尺寸定制的,可如今,她瘦了太多,這枚戒指戴在任何一根手指上都會輕易滑落。
她不敢戴,怕弄丟,便將戒指小心地放進上衣口袋里,指腹隔著布料反復摩挲著那冰涼的戒圈。只有那棱角硌著皮膚的細微刺痛,才能讓她尋回一絲……還活著的真實感。
晚上八點十三分,KTV包間的門被推開。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煙酒味,比想象中清爽些。流轉的燈光揉碎了光影,**正窩在沙發里嗑瓜子,看見她,立刻眼睛一亮,揮著手喊:“旖旎!這兒!”
夏旖旎站在門口,視線掃過整個包廂。房間呈半環形布局,正對門口的中央位置,壽星王磊坐在主位上。他是編輯部的“老好人”,資深流程編輯,誰遇上麻煩事、誰需要頂班,第一個找的都是他;他左邊是總編陳浩;右邊是**——和夏旖旎同期進入雜志社負責時尚潮流的專題編輯,也是那個總能在緊張截稿日后,拉著大家去火鍋店放松的開心果;順著**往右,依次坐著美編林景陽和攝影記者周正。林景陽正跟著音樂節奏點頭——就是那個在辦公室常為一張圖的尺寸跟夏旖旎爭得面紅耳赤的人;周正則安靜舉著相機隨手抓拍,他素來寡言內斂,不善閑談,只習慣用鏡頭默默記錄眾人鮮活松弛的瞬間。
這幾位,加上夏旖旎,算是雜志社的“初代”成員,初創最艱難的那段日子,他們一起熬夜趕稿、并肩扛壓,沉淀下旁人無法復刻的**情誼。
沙發另一端,兩張面孔還帶著青澀——去年剛入職的實習編輯朱梓琪和李欣蕊。朱梓琪分給了**帶教,兩人亦師亦友,相處得異常融洽;李欣蕊則分給了夏旖旎,但夏旖旎對工作過分嚴謹、近乎嚴苛的態度,加上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疏離感,讓這位新人始終懷著一份小心翼翼的敬畏,難以真正親近。
而在陳浩身旁,還坐著一位陌生的男子。深灰色拉鏈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左手腕的腕表襯得他愈發精英氣。他正微微側身聽陳浩說話,燈光在他側臉投下柔和的陰影,顯得溫潤而沉穩。
“不好意思,來晚了。”她走向王磊,遞上一個紅包,“壽星,生日快樂。沒來得及挑禮物,一點心意。”
"哎呀,人來就好,還這么客氣!”王磊雙手接過,圓臉上的笑褶擠成一團。
這時陳浩站起身招呼:“旖旎,過來這邊坐。”他指了指身旁那位陌生男子,“介紹下,我大學同學韓奕,現在經營一家文化投資公司。他可是你忠實讀者呢。”
夏旖旎心里掠過一絲疑惑:她的文章?那些偏小眾的人文專題?她寫的多是城市記憶、文化變遷之類的深度稿件,讀者群并不廣。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陳浩笑著補充:“咱們雜志的電子刊我每月都轉發,韓總就是在上面讀到你的文章。他說你的文字有溫度,能讓人看見故事背后的人。”
韓奕主動伸手,手掌寬厚,指節分明:“夏小姐,幸會。我特別喜歡你那篇《消失的老巷》。你寫的那句‘***推倒的不僅是老墻,更是幾代人放學路上的糖葫蘆攤、夏夜的蒲扇聲’,讓我想起老家拆遷時的感受——一模一樣。”
夏旖旎有些意外地抬眼。那篇也是她最喜歡的稿子,寫的是她生活了十幾年的那座小城——遙遠又熟悉,字里行間全是舊日的痕跡。她略顯局促地說了聲“謝謝”,輕輕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握力適中,既不失禮,也不過分熱情。
她轉向陳浩:“學姐今天怎么沒來?”
“蔓寧有個外采,趕不過來。”陳浩答道,“她讓我跟你說,下周約飯。”
夏旖旎點點頭,又給王磊和在座的同事分別敬了杯酒,說了幾句祝福的話,便借口去拿飲料,悄悄躲到了包間最暗的角落。
掛斷電話后,夏旖旎在床邊倚靠了許久,雙腳觸及冰涼的地板,才緩緩起身走進浴室,擰開了水龍頭。
熱水傾瀉而下,沖在她的身上,霧氣漸漸彌漫了整個淋浴間。她閉著眼睛,靜靜地站在水流之下,感受著那溫暖的溫度一點一點滲透進僵硬的皮膚。
裹上浴巾、戴好浴帽,夏旖旎走出浴室,抬手擦去鏡面上的水霧。鏡中的她臉色蒼白如紙,眼下是濃重的青黑,仿佛熬過了一整個漫長的世紀。
吹干頭發后,她走進房間,拉開衣柜。清一色的黑、白、灰,像是她日漸失色的生活。她隨手抓過一件黑色針織開衫,套上牛仔褲,又從抽屜里找出那副最遮臉的黑框眼鏡戴上,最后,將一頂黑色鴨舌帽的帽檐壓到最低。
梳妝臺的托盤上,靜靜地躺著一枚戒指,幽藍色的晶體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深海般冷寂的光。
是周霖留給她的,最后的東西。
她拿起戒指。戒圈是周霖按她過去的尺寸定制的,可如今,她瘦了太多,這枚戒指戴在任何一根手指上都會輕易滑落。
她不敢戴,怕弄丟,便將戒指小心地放進上衣口袋里,指腹隔著布料反復摩挲著那冰涼的戒圈。只有那棱角硌著皮膚的細微刺痛,才能讓她尋回一絲……還活著的真實感。
晚上八點十三分,KTV包間的門被推開。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煙酒味,比想象中清爽些。流轉的燈光揉碎了光影,**正窩在沙發里嗑瓜子,看見她,立刻眼睛一亮,揮著手喊:“旖旎!這兒!”
夏旖旎站在門口,視線掃過整個包廂。房間呈半環形布局,正對門口的中央位置,壽星王磊坐在主位上。他是編輯部的“老好人”,資深流程編輯,誰遇上麻煩事、誰需要頂班,第一個找的都是他;他左邊是總編陳浩;右邊是**——和夏旖旎同期進入雜志社負責時尚潮流的專題編輯,也是那個總能在緊張截稿日后,拉著大家去火鍋店放松的開心果;順著**往右,依次坐著美編林景陽和攝影記者周正。林景陽正跟著音樂節奏點頭——就是那個在辦公室常為一張圖的尺寸跟夏旖旎爭得面紅耳赤的人;周正則安靜舉著相機隨手抓拍,他素來寡言內斂,不善閑談,只習慣用鏡頭默默記錄眾人鮮活松弛的瞬間。
這幾位,加上夏旖旎,算是雜志社的“初代”成員,初創最艱難的那段日子,他們一起熬夜趕稿、并肩扛壓,沉淀下旁人無法復刻的**情誼。
沙發另一端,兩張面孔還帶著青澀——去年剛入職的實習編輯朱梓琪和李欣蕊。朱梓琪分給了**帶教,兩人亦師亦友,相處得異常融洽;李欣蕊則分給了夏旖旎,但夏旖旎對工作過分嚴謹、近乎嚴苛的態度,加上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疏離感,讓這位新人始終懷著一份小心翼翼的敬畏,難以真正親近。
而在陳浩身旁,還坐著一位陌生的男子。深灰色拉鏈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左手腕的腕表襯得他愈發精英氣。他正微微側身聽陳浩說話,燈光在他側臉投下柔和的陰影,顯得溫潤而沉穩。
“不好意思,來晚了。”她走向王磊,遞上一個紅包,“壽星,生日快樂。沒來得及挑禮物,一點心意。”
"哎呀,人來就好,還這么客氣!”王磊雙手接過,圓臉上的笑褶擠成一團。
這時陳浩站起身招呼:“旖旎,過來這邊坐。”他指了指身旁那位陌生男子,“介紹下,我大學同學韓奕,現在經營一家文化投資公司。他可是你忠實讀者呢。”
夏旖旎心里掠過一絲疑惑:她的文章?那些偏小眾的人文專題?她寫的多是城市記憶、文化變遷之類的深度稿件,讀者群并不廣。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陳浩笑著補充:“咱們雜志的電子刊我每月都轉發,韓總就是在上面讀到你的文章。他說你的文字有溫度,能讓人看見故事背后的人。”
韓奕主動伸手,手掌寬厚,指節分明:“夏小姐,幸會。我特別喜歡你那篇《消失的老巷》。你寫的那句‘***推倒的不僅是老墻,更是幾代人放學路上的糖葫蘆攤、夏夜的蒲扇聲’,讓我想起老家拆遷時的感受——一模一樣。”
夏旖旎有些意外地抬眼。那篇也是她最喜歡的稿子,寫的是她生活了十幾年的那座小城——遙遠又熟悉,字里行間全是舊日的痕跡。她略顯局促地說了聲“謝謝”,輕輕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握力適中,既不失禮,也不過分熱情。
她轉向陳浩:“學姐今天怎么沒來?”
“蔓寧有個外采,趕不過來。”陳浩答道,“她讓我跟你說,下周約飯。”
夏旖旎點點頭,又給王磊和在座的同事分別敬了杯酒,說了幾句祝福的話,便借口去拿飲料,悄悄躲到了包間最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