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拐那年八歲，是人販子手里最值錢的"貨"。
他把我從面包車后座拽出來，我一口咬在他虎口上，血順著他手腕淌下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后來他成了我爸，我有了家。
我以為這輩子終于有人要我了。
直到十六歲生日那天，他親手給我戴上了**。
"宋晚，你故意傷害致人重傷，跟我走一趟。"
法庭上他紅著眼看我："你跟她太像了，我不能再看著你走錯路。"
五年后我出來，聽說他女兒找到了。他搬了家，房子掛在中介，走得干干凈凈。
只留了一封信，一行字：對不起，我不是個好父親。
我把信撕了。
十年后全國十佳青年律師頒獎禮，臺下有人哭得直不起腰。
我拿著獎杯走**，經過他身邊停了一步，沒回頭。
1
趙衛國踹開車門的時候，我正縮在面包車后座最里面。
銀色五菱宏光，后座拆了鋪著灰毛氈，上頭沾著干了的黑漬，分不清是泥還是血。
旁邊還躺著兩個孩子，最小的那個被塞在座椅底下，嘴角的破布條勒出兩道血印子。
趙衛國站在車門外，高，瘦，黑色夾克拉鏈拉到頂，下巴繃著，眼窩深得看不清眼珠。
他掃了車里一眼，目光從我臉上滑過去，停了半秒，伸手拽我。
我張嘴咬了他的虎口，咬得死緊，牙陷進去，鐵銹味涌了滿嘴。他沒甩開，只"嘶"了一聲，手腕一翻，捏住我下頜，力道不重，但正好讓我松了牙。
"牙挺利。"他低頭看了眼手上那圈血印，甩了甩，"屬狗的？"
我沒吭聲。他身后同事已經把副駕駛的人販子拖出來了，臉朝下摁在泥地里銬上。
趙衛國蹲下來跟我平視。他虎口的血滴在泥地上，洇開一小團暗紅。
"幾歲了？"
"八歲。"
"哪來的？"
"不知道。"
他眉心跳了一下。
我蜷在角落里，赤著腳，腳趾被毛氈磨破皮已經結了黑痂。
他低頭掃了一眼，從車里拿了瓶水擰開蓋子遞過來。
我沒接。
他就那么舉著，舉了大概十秒。
我伸手去拿的時候他手往后一縮，刀片割了我腕子上的塑料扎帶，涼颼颼的金屬碰了碰皮，但是沒傷著。
水遞過來，這次我接了，喝了三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流過脖子上被人販子掐出的青紫印子，那道印子發烏，像條蜈蚣趴著。
他把我從車里抱出來。我光腳踩在泥地上，涼得腳趾蜷起來。他身上有煙味混著汗味，還有股很淡的洗衣粉香。
"趙隊。"后面同事喊他，"車里還有四個，最小的發燒了。"
他把我放下又鉆進車里，把那個發燒的孩子抱出來，用外套裹了遞過去。然后回來站我面前。
"走，先回局里。"
我沒牽他的手。我攥住了他夾克下擺，指節攥得發白。他低頭看了一眼，沒說別的，就那么讓我攥著，一路走回**。
車上暖氣轟隆隆響，他坐副駕駛，偏頭跟同事說話。說到一半回過頭，從座椅縫遞過來一件外套："蓋上。"
我抱著那件外套，布料上沾著他的體溫。
警局接待室的椅子是鐵的，坐上去冰涼。
他端了碗餛飩進來，塑料碗，蓋子一掀熱氣撲了一臉，蝦皮紫菜漂在湯面上，香油味沖進鼻子。
我直接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燙，舌尖縮回來，但湯咽下去從喉嚨暖到胃里。第二口，第三口。眼淚掉進碗里砸了個小坑，我埋頭把餛飩往嘴里塞，腮幫子鼓著嚼了兩下就咽。
他坐在對面，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夾在指間沒點，看了我一眼又塞回去了。
"慢點吃，鍋里還有。"
我把湯喝干凈，碗底朝天擱在桌上，一滴不剩。碗沿被我咬出一個小小的豁口，塑料茬子剌嘴唇。
他站起來收碗，走到門口背對著我停了。
"先住我家。"
當晚我躺在他家次臥的新被子上，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紋從燈座延伸到墻角。我數到第七十八下，聽見客廳他在打電話，聲音壓得低。
"……DNA比了三個都沒對上……三年了……"
后面沒聲了，過了一會兒打火機咔嗒響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放著豆漿油條，保鮮膜罩著，旁邊壓了張紙條，字歪歪扭扭。
"冰箱里有雞蛋，自己煮。"
豆漿涼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