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同心蠱化血七次,次次都是她的局
在我們苗疆,男女成婚前要共同培育一只同心蠱。
用雙方指尖血喂養三個月,若蠱蟲破繭之時成活,便是蠱娘娘認可的姻緣,可結為夫妻。
沈疏影已經和我養了六次蠱,但每次同心蠱都莫名枯死。
“蠱蟲死,姻緣散。”
族里人說我不詳,看我像看**。
只有沈疏影每次都溫柔地靠在我懷里安慰。
“阿硯,是我養得不好,下次一定成功。”
第七次破繭時,我晝夜不眠地守了三天,眼看幼蟲終于破繭,下一秒卻突然化成血水。
我氣急攻心,**暈過去前聽見沈疏影低聲呵斥她的小竹馬。
“說了多少次!別動同心蠱,你怎么又不聽!”
男孩漫不經心地笑。
“我看他守著蠱盅那緊張的樣子好玩嘛。”
“再養一次不就好了?豬血又不值錢,再買唄。”
沈疏影沉默片刻,嘆了口氣。
“下不為例。”
“知道啦,你每次都這么說。”
身體的痛一瞬間被心痛覆蓋。
原來七次蠱蟲暴斃不是天意,是她的意。
按照族規,七次養蠱失敗,男方將被視為蠱娘**棄子,終身不得再碰蠱。
三天后,我就會服下絕情蠱和遺忘蠱,再不踏進族里。
……
沈疏影扶著我往巫醫處趕去,我趴在她身上意識昏沉。
陸星野在后面抱怨。
“影姐姐你慢點,我要跟不上了!”
她腳步沒停,語氣帶上無奈又寵溺的意味。
“有心思在這里撒嬌,不如回去多練練蠱術。小野,你下蠱的手法太粗糙了,要不是我在旁邊替你打掩護,阿硯早發現了。”
“不然你以為自己現在還能在我面前嬉皮笑臉?”
心臟猛地一縮。
原來沈疏影還是幫手。
原來這就是她的“沒養好”。
她甚至想著掩飾,都沒想過阻止。
每一次我以為的天意,都是他動的手,而她就站在一旁看著、掩飾,然后用一句“下不為例”輕輕揭過。
陸星野“哎呀”了一聲。
“這有什么,反正你會幫我兜底。”
沈疏影聲音里帶著笑:“是是是,真是服了你了,小麻煩精。”
陸星野跟在一旁抱怨。
“不過說真的,他至于嗎?不就是同心蠱沒養活,怎么就要死要活了?”
“早知道他這樣,我前些天從那條狗身上養出來的蠱蟲倒是不介意送他兩只。”
狗。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之前總說那條狗跟自己心連心,那養出來的蠱也跟同心蠱差不多啦。”
陸星野笑起來,我卻像是一瞬間跌入冰窖。
半個月前我養了十年的小狗毛毛走丟了。
不是什么名貴品種,就是一只普通的小**。
我撿到毛毛那年它還沒我掌心大。
這十年來我走哪兒毛毛跟到哪兒,晚上都要一起睡覺。
它走丟那天我把山上每一條縫來回找了無數遍,嗓子啞了,眼睛腫了。
沈疏影陪著我找的。
她拉著我的手,說“阿硯別急,一定能找到的。”
我閉著眼,指甲深深掐進手心。
“你小聲點,這話可不能讓向硯聽到。”
“不然他肯定又要跟我鬧,我還得想辦法哄。”
我緩緩睜開眼。
樹影在眼前閃過,細碎的光影在她眼底跳躍。
找毛毛找到走不動那天,她也是這么背我下山的。
眉心蹙著。
我以前以為她是擔心我身體吃不消,但現在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是擔心我發現她的小竹馬偷走了我的狗。
她擔心我鬧。
“沈疏影,我聽到了。”
“你哄吧。”
沈疏影的腳步頓時剎住。
她只愣了一秒,很快露出我熟悉的笑,聲音輕軟。
“阿硯,你醒了?頭還暈不暈?”
我強調:“我都聽到了。”
“向硯,你什么時候學會偷聽別人說話了?”
她將我放下來,將陸星野護在身后。
“小野就是孩子心性,你別跟他計較。回頭我說說他就是了,行不行?”
“說什么,下不為例嗎?然后下一次也是下不為例?”
沈疏影臉色難看。
“你都多大人了還這么較真?小野是你表弟,你讓讓他不應該嗎?”
“一只小狗而已,你要真喜歡我回頭送你十只,別鬧了。”
見我不說話,沈疏影臉上也掛不住了。
“向硯,做人別這么死板。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我們先去巫醫那里看……”
話音剛落,巫醫的院子門開了。
巫醫看見我唇邊的血跡就啐了一聲,砰的一聲關上門。
“我說過,不給不祥之人看病!走走走別來煩我!我可不想被別人戳脊梁骨!”
門后傳來的聲音又冷又硬。
“要看病去找別人,我這里容不下蠱娘娘棄了的人!”
陸星野捂著嘴,眼睛彎成月牙:“活該~”
很小聲,但是我聽到了。
沈疏影也是。
她拉著我的手。
“阿硯,你別放在心上。藥婆就是脾氣古怪。我帶你去別家看看。”
“不用了。”
我抽回手。
族里只有一位巫醫。
那個規矩是從第三次養不活同心蠱時,藥婆放出的話。
已經有四年了,我每次生病都只能自己去山上抓草藥,但她從沒將我的事放在心上。
“那行,你先回去吧。我去藥婆那里拿調理的藥包,小野這幾天嗓子不太舒服。”
沈疏影沒等我回話,帶著陸星野走了。
兩人的笑聲融在夜風里,吹在我身上一陣陣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