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guān)風俗，新郎需在臘月二十九夜搶走新娘。
我等了沈瑯三年，終于等到他翻入我院墻。
卻聽他壓低聲音吩咐。
“快，去東廂，務必搶走阿薇！”
“她身子弱，怎嫁得去西戎和親？那會要了她的命！”
“至于阿鳶……她自**武，性子剛烈，即便被錯搶，也必能全身而退。”
兄弟遲疑。
“可您與阿鳶的婚書，是老將軍臨終前親手所寫……”
“一份婚書而已。”沈瑯聲音淡漠。
“阿薇怕冷，搶親的火把要多備些。阿鳶那邊，日后我再慢慢解釋。”
我立于門后，攥緊了手中為他縫制的冬衣。
原來，他這三年的征戰(zhàn)功勛，是為了能有資格在搶親時，選擇救心上人于水火。
而我，連同那份他親手按下的婚書，都只是他權(quán)衡利弊后，可以慢慢解釋的代價。
我平靜地回屋，卸下釵環(huán)，換上騎射服。
隔壁院墻，另一隊人**火把已映紅夜空。
那是北境最年輕的將領，他遞來的婚帖墨跡未干，上面寫著。
“愿以鐵騎為聘，換你長安四季。”
......
“沈?qū)④娮咤e院子了。”
我將那件熬了三個通宵縫制的冬衣，隨意擲在雪地里。
沈瑯身形猛地一頓。
他懷里正抱著裹在正紅狐裘里的阿薇。
那狐裘原是老將軍留給我的嫁妝，極北之地的雪狐皮，如今卻嚴嚴實實地護著我這位嬌弱的堂妹。
沈瑯轉(zhuǎn)過身，錯愕地盯著我身上的騎射服。
“阿鳶，你怎未換上喜服？”
為平息西戎怒火，他已向朝中示好，默認了用陸家女和親。
他眉頭緊鎖，語氣帶了上位者的不容置疑。
“西戎使團今夜便會前來帶人。阿薇自幼體弱，受不住大漠的苦寒。你且換上她的和親喜服，去周旋片刻。”
“你自小在軍營長大，懂兵法，能自保。”
“我將她送去城外的安全之地，再想辦法接應你。”
我垂下眼，目光落在他腰間。
那里空空蕩蕩。
那枚代表沈家主母身份的白玉狼牙墜，此刻正掛在阿薇的腰帶上。
“姐姐，”
阿薇從他懷里探出蒼白的臉，眼角掛著淚。
“是我不好，我不該求沈郎。可我真的怕死在去西戎的路上。”
她攥緊了沈瑯的衣襟，指骨泛白。
沈瑯下意識收緊了雙臂，將她護得更嚴。
“別怕，有我在。”
他低聲安撫，再抬頭看向我時，目光又恢復了冷硬。
“阿鳶，大局為重。老將軍若在天有靈，也不愿看阿薇去送死。”
大局為重。
這三年，他在北境拼殺，我替他留在京中照料他重病的母親，替他擋下朝堂的暗箭。
我以為我們在共謀一個未來。
原來他的大局里，我永遠是可以被舍棄的那個。
“沈?qū)④娬f得是。”
我淡淡一笑，從懷中掏出那張泛黃的婚書。
上面還有他出征前，割破指尖按下的血印。
我走到廊下的炭盆前，松開手。
火舌瞬間吞噬了薄紙。
沈瑯臉色劇變，猛地向前踏出半步。
“陸朝鳶。”
他連名帶姓地喝止，聲音里終于有了一絲慌亂。
“你做什么？一份婚書罷了，**后定會十里紅妝重新迎娶你。”
他下意識伸出一只手，似乎想來搶那燃盡的灰燼。
阿薇卻在這時低呼了一聲，捂住了胸口。
“沈郎，我心口疼。”
那只向我伸來的手，瞬間僵在半空。
隨后迅速收回，重新貼上阿薇的后背，替她順氣。
“忍一忍，我們這就走。”
他不再看炭盆里的灰燼，只留下一句匆忙的承諾。
“阿鳶，信我。我會想辦法救你。”
他抱著阿薇，足尖一點，翻出了東側(cè)的院墻。
雪地里，只留下那件被踩了一個灰印的冬衣。
我沒有如沈瑯安排的那般，換上喜服替阿薇拖延時間。
我握緊腰間長刀的刀柄，一腳踹開了正對長街的府門。
門外，喊殺聲與兵刃交接聲剛剛平息。
數(shù)千玄甲鐵騎，靜默如山地列陣在風雪中，他們的腳下，躺著數(shù)十具穿著西戎服飾的**。
為首的年輕將領端坐于高頭大馬之上，玄色大氅翻飛。
他手里握著一把尚未入鞘的橫刀，刀刃上還滴著西戎人的血。
見我出來，霍長淵翻身下馬，將沾血的刀隨手擲給副將。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目光掠過我單薄的騎射服，解下大氅，將我兜頭裹住。
“陸姑娘，”
他聲音低沉，帶著北境風雪的凜冽。
“我的聘禮，你可還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