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月不赴七年約
漓山有個舊俗,外人要娶漓山的姑娘,
必須去月老廟占卜姻緣。
抽到斷緣簽,便是緣分淺薄,不能結婚。
抽到良緣簽,才算被認可,準許結婚。
當年,爸爸為娶到媽媽,
占卜九十九次,才求得一只良緣簽。
外婆抓著簽,對著媽媽頻頻嘆氣:
“這簽求得太勉強,阿黎只愿你以后別后悔。”
按漓山的規矩,結婚滿一年,夫妻要同去還愿。
把良緣簽壓在山月燈底,守著燈火祈福三天三夜。
燈火不熄,才算得到月老的祝福,
那時,爸爸向媽媽承諾:
“我一定陪你守燈,得到祝福。”
媽媽守著承諾等了一年又一年。
第一年,沈思語父母忌日,爸爸將剛燃起的山月燈吹滅。
第三年,沈思語生病住院,爸爸將媽媽扔在空無一人的服務區。
第七年,爸爸打來電話愧疚地對媽媽說:
“阿黎,今年還是沒法陪你回去。”
“思語病情加重,她想要場婚禮,我們先離婚圓她的心愿。”
他輕聲哄著媽媽,重復著說了七年的話:
“乖,再等一年,明年我一定陪你回漓山。”
這一次,媽媽只是平靜地笑了笑:
“好。”
可我知道,媽媽等不到明年了。
......
這是爸爸失約以來,媽媽第一次這么平靜。
以前,媽媽用過最惡毒的語言詛咒他,
也用過最難過的聲音哭求他。
但每次,爸爸都會不耐煩地說:
“宋黎,裴**的位置是你,這還不夠?”
“思語父母因救我而死,我不能不管。”
說完,他毫不留情地離開,
任憑媽媽再怎么打電話和發消息,他都置之不理。
但這次,媽媽掛斷電話后,半分難過都沒露,她牽起我的手,徑直往臥室走。
我小聲問她:
“媽媽,這次回去真的不等爸爸嗎?”
媽媽摸了摸我的頭,她明明是在笑,眼睛卻紅得厲害。
“不等了。”
話音剛落,臥室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爸爸走進臥室,目光掃過地上攤開的行李箱,眉宇間浮起疲于解釋的無奈:
“阿黎,還在鬧脾氣?”
媽媽抬眼看著他,聲音平靜:
“我沒氣,不想去就不去,以后也不用去了。”
爸爸愣了一下,沒料到媽媽是這個反應,目光略帶審視:
“宋黎,不要任性。”
“當年如果不是去漓山,思語也不會患上抑郁癥。”
媽媽搖搖頭:
“瑤瑤生下來都沒回過漓山,這次我想帶她回去住幾天。”
我站在媽媽身側,乖乖地點了點頭。
爸爸沉默半晌,突然說:
“過兩天,我陪你回去。”
媽媽繼續收拾著,爸爸見她不吭聲,沉下臉:
“思語那邊我請人照顧,明天陪你回漓山點燈,這樣總可以了。”
媽媽垂著眼,淡淡地:
“隨你。”
爸爸站在原地,像是還想說什么。
最后,他只是轉身離開。
爸爸走后,媽媽像是忽然像泄了氣,捂著肚子臉色蒼白。
我嚇得趕緊撲過去:
“媽媽!”
她把我抱進懷里,安**我,手卻一直在發抖。
“媽媽沒事。”
又是這句話。
我不喜歡這句話。
我踮著腳,把媽媽扶到床上休息,學著她的樣子收拾行李,發現里面有支磨得發舊的木簽。
木簽下壓著一張紙,我大多都認不全。
只認得媽**名字和晚期、治療。
我拿著那張紙,懵懵懂懂地問:
“媽媽,這是什么?”
媽媽很快反應過來,從我手上搶走那張紙。
她動作太急,抑制不住地咳嗽。
我看著媽媽毫無血色的臉,想起她每天都要吃大把的藥,想起她總是無緣無故的流鼻血。
我的眼淚掉下來。
“媽媽,你會死嗎?”
她溫柔地替我擦眼淚:
“媽媽會一直陪著瑤瑤。”
我眨著淚眼望她,不明白這句話,只是問:
“那爸爸知道嗎?”
媽媽笑笑:“爸爸很忙。”
以前媽媽說爸爸忙,我會乖乖相信。
可是現在我不信了。
如果爸爸真的很忙,為什么他有時間陪沈思語,卻沒有時間陪媽媽回漓山守燈?
如果爸爸真的愛我們,為什么他每次都看不見媽**痛苦?
我抱住媽**脖子,哽咽道:
“媽媽,我們走吧,我們回漓山去,不要爸爸了。”
過了很久,我才聽到媽**聲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