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那年，我哭著說不要弟弟。
媽媽真的去打了胎。
從那以后，我成了家里的罪人。
爸媽把我丟在鄉下，只帶姐姐進城。
我考年級第一，才配和他們吃一頓飯。
我生病，他們說我裝。
我想回家，他們說我會影響姐姐藝考。
媽媽指著我罵：
“我為了你連兒子都不要了，你還想怎么樣？”
我愧疚了整整十年。
直到我在保姆間的舊抽屜里，翻出一張泛黃的檢查單。
**肌腺癥，胎兒發育不良，建議終止妊娠。
原來那個孩子本來就保不住。
原來這十年，我跪著贖的罪，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我死死攥著那張檢查單。
紙角硌進掌心，疼得發麻。
可我還是一遍遍看。
**肌腺癥。
胎兒發育不良。
建議終止妊娠。
每一個字，都像一巴掌，狠狠扇在我過去十年的愧疚上。
原來不是因為我。
不是因為八歲的我哭著說不要弟弟。
也不是因為我壞、我自私、我天生不配被愛。
是那個孩子本來就保不住。
我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保姆間又小又暗。
這是爸爸新買的大房子里，唯一給我的地方。
姐姐溫舒瑤住在三樓朝南的套房，有衣帽間，有鋼琴房，有媽媽親手挑的粉色窗簾。
而我這個親生女兒，借住在地下室旁邊的保姆間。
媽媽說：
“你能住進來就不錯了，別不知足。”
我吞下最后兩顆藥，撐著發軟的腿走出房間。
樓上，姐姐坐在鋼琴前，一臉不耐煩地彈著曲子。
一曲還沒彈完，她就把手重重砸在琴鍵上。
“煩死了！我不練了！”
媽媽端著水果坐過去，聲音軟得不像話。
“寶寶，吃點草莓。**特意讓人從東市空運來的?！?br>姐姐皺眉。
“我練琴的時候別煩我，聽不懂嗎？”
媽媽一點沒生氣，反而笑著哄她。
“好好好，是媽媽錯了。我們瑤瑤別氣，氣壞了嗓子，明天聲樂課怎么辦？”
門口傳來開門聲。
爸爸回來了。
他看見姐姐不高興，立刻從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
“誰又惹我**貝了？”
姐姐眼睛一亮。
“費家的巧克力！”
爸爸笑著摸她的頭。
“誰讓你是爸爸媽**寶貝。”
寶貝。
這兩個字，我從來沒聽他們對我說過。
姐姐彈錯一個音，他們說沒關系，失敗是成功之母。
我考了年級第二，他們說第一名怎么不是你。
姐姐不想練琴，他們說休息一下別累壞。
我軀體化到手抖，他們說別裝病。
我站在樓梯口，手里的檢查單被汗浸濕。
媽媽終于看見我。
她臉上的笑一下沒了。
“你怎么還在這？”
我抬頭看她。
“我有話想問你。”
她皺眉。
“還有一周高考，你不回學校，在家賴著干什么？”
“我不是說了嗎？想留下，就考個全省第一。”
爸爸也看了過來。
他語氣冷淡：
“你姐姐要藝考，情緒不能受影響。你少在她面前晃?！?br>我看著他們。
“那我呢？”
媽媽像沒聽懂。
“什么？”
我慢慢把檢查單展開。
爸媽看到上面的字，臉色同時變了。
我盯著他們，一字一句問：
“十年前，媽媽打掉那個孩子，根本不是因為我?！?br>“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