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來了------------------------------------------，黏著飛蛾殘破的翅。韓歲寧倚著濕冷的墻壁，聽著檐角滴下的水，一滴，一滴，砸在石階的淺坑里。，她聽了三年。。她今年十九，身體卻像九十歲的老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肺腑，發出破風箱般嘶啞的動靜。，發出“哐啷”一聲巨響，接著是門軸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光線割開昏暗，灰塵在光柱里翻滾。，逆著光，緩步走進來。金線繡的鳳凰在裙擺上流轉，每走一步，環佩叮當，清脆得刺耳。，看清了那張臉。她曾經的“好姐妹”，如今的皇后，李琳柔。“姐姐這地方，真是清靜。”李琳柔用繡帕掩著鼻，眉頭輕蹙，像是嫌惡這里的氣味。她的聲音柔膩，卻像淬了毒的針。，只是喉嚨里發出一點含糊的音節。她太久沒說話，聲帶已經銹住了。，蹲下身，華美的裙擺鋪在骯臟的地面上，她卻毫不在意。她伸手，用兩根涂著蔻丹的指尖，捏起韓歲寧的下巴。“嘖，當年名動京城的定安侯府大小姐，怎么成了這副鬼樣子？”，望向她身后空蕩蕩的殿門。“他……呢？”，胸口輕微起伏。“他？陛下日理萬機，哪有空來看一個廢人。”她松開手，像是碰了什么臟東西，仔細地用帕子擦拭指尖。“姐姐，你還以為，他對你有半分情意？”。“你不會真以為，二皇子當年在百花宴上對你一見鐘情吧？”李琳柔的笑聲更大了些，“他看中的，是你定安侯府的兵權，是你父親鎮守北疆的三十萬大軍。不然，你以為他憑什么坐上那個位子？”，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韓歲寧心上。她身體里那點僅存的暖氣，正在飛快流失。
“你以為你幫他掃清了障礙，他就會立你為后？”李琳柔湊近她耳邊，氣息溫熱，話語卻冰冷。“你太天真了。你的存在，只會時時刻刻提醒他，他是靠著岳家的勢力才登上的皇位。這是帝王最大的恥辱。”
韓歲寧的呼吸變得急促，她攥緊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沒有感覺。
“對了，還有件事，陛下讓我一定告訴你。”李琳柔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斂去，只剩下一種**的憐憫。
“定安侯府，沒了。”
韓歲寧的瞳孔驟然一縮。
“你父親，通敵叛國，畏罪**，尸骨無存。”
“你哥哥，在北疆嘩變，被亂箭**，曝尸荒野。”
“***……聽聞消息，當天就懸了梁。”
李琳柔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
“滿門忠烈？不。”她搖了搖頭，“是滿門反賊。而這一切的引子，就是你，韓歲寧。是你引狼入室，是你親手把屠刀遞到了傅玉玨手上。”
喉嚨里咯咯作響，像被什么堵住了。韓歲寧想尖叫，想質問，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眼前金星亂冒，李琳柔的臉變得模糊。
她看見那只鳳凰金簪從李琳柔的發髻上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那是傅玉玨當年送她的定情信物，說要親手為她戴上，許她后位。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她用整個家族的性命，給他鋪就了一條通天血路。
恨意像巖漿，從心底噴涌而出，灼燒著她干枯的四肢百骸。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身體里的最后一絲力氣被抽干，她軟軟地倒了下去。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耳邊只剩下李琳柔那一句輕飄飄的嘆息。
“真可憐。”
……
好吵。
耳邊是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鼻尖縈繞著一股清甜的檀香。身上蓋著的東西很軟，很暖和。
韓歲寧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方熟悉的流蘇帳頂，繡著她最喜歡的纏枝海棠。陽光從窗格透進來，在地上灑下細碎的光斑。
這不是冷宮。
“小姐，您醒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韓歲寧僵硬地轉過頭，看見一張稚氣未脫的臉。是她的貼身丫鬟，春染。
春染……不是早在她入宮第二年，就因為“沖撞貴人”，被亂棍打死了嗎？
“小姐您看什么呢？快起來吧，今兒是上巳節，夫人特地為您備了新制的襦裙，說是要去曲江池的詩會呢。”春染一邊說，一邊拿起一件藕荷色的衫子。
曲江池詩會。
韓歲寧的腦子“嗡”的一聲。
那是她十六歲那年，與傅玉玨第一次正式見面的地方。
就是這次的詩會，才讓她正式走進了傅玉玨的眼里，從去年花朝節之后自己就喜歡上了傅玉玨。
父親知道后，曾多次暗示二皇子殿下，都被他以‘專心學業’為由婉拒”，只是最近，又忽然轉變了態度，不再是不管不顧。
她猛地坐起身，掀開被子。
低頭看自己的手，白皙，纖長，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沒有一絲薄繭和污垢。她摸上自己的臉，皮膚光滑緊致，充滿了生氣。
這不是那具在冷宮里被折磨了三年的殘破軀殼。
春染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小姐，您怎么了？做噩夢了？”
韓歲寧沒有回答，她光著腳跳下床，沖到菱花鏡前。
鏡子里的人，眉眼如畫，膚若凝脂，一雙杏眼還帶著少女的懵懂與清澈。只是那眼底深處，藏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冰冷。
她十四歲。
她真的回到了十四歲。
冷宮的寒冷，李琳柔的嘲諷，家族覆滅的血海深仇，都還烙印在她的靈魂里。
那不是夢。
春染拿著外衣跟過來，擔憂地問：“小姐，您的臉色怎么這么白？要不要請個大夫……”
“不用。”韓歲寧開口，聲音是屬于十四歲少女的清亮，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她抬手，止住了春染的動作。
“今天這身，太素了。”她的目光落在妝臺的一支赤金點翠步搖上，那是母親在她及笄時送的，華貴奪目。
“把那支步搖給我換上。”
春染有些遲疑：“小姐，這……是不是太張揚了些？您不是說，喜歡素凈些的嗎？”
韓歲寧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素凈？那是為了迎合傅玉玨偏愛的“淡雅如菊”。
她的人生，就是從那一場精心設計的“淡雅”相遇開始，一步步走向深淵。
“不了。”她拿起那支沉甸甸的步搖，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瞬間清醒，“從今天起，我喜歡張揚的。”
傅玉玨。
李琳柔。
還有那些曾經落井下石，踩著她韓家尸骨往上爬的人。
韓歲寧對著鏡子，緩緩將步搖**發間。鏡中少女的眉眼瞬間凌厲起來。
這一世，我們重新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