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生把繳費單推回來的時候，我才知道卡里只剩三塊二。
董阿姨躺在走廊盡頭的病床上，胃疼得臉色發(fā)白，還在反過來安慰我。
我攥著手機給周明川打電話。
電話接通，海**先鉆進耳朵。
周明川的聲音很不耐煩。
“又怎么了。”
我忍著發(fā)抖的嗓子說：“阿姨要住院，醫(yī)生說今天先交八萬。彩禮錢怎么沒了？”
他那邊停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
“晴晴最近情緒不好，我?guī)ズ＿吷⑸⑿摹Ｄ枪P錢我先用了。”
我眼前一黑，扶住繳費窗口的邊沿。
“那是給**救急的錢。”
另一個嬌軟的聲音貼著話筒響起來。
“姐姐是不是不想讓我好起來呀。我只是太難受了，明川哥才陪我出來的。”
周明川立刻沉下聲。
“林晚棠，你別拿我媽當借口。晚一天繳費又不會死人。”
我喉嚨像被棉絮堵住。
“周明川，那是你親媽。”
他嗤笑。
“我們還沒領(lǐng)證呢，你憑什么管我的錢。再說了，我媽平時最疼你，你哄哄她不就行了。”
電話被掛斷。
我再撥，關(guān)機。
繳費窗口里的人催我讓開，后面排隊的人小聲抱怨。我抱著那張繳費單，站在原地，像被人當眾扒了一層皮。
董阿姨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她撐著床沿坐起來，眼睛紅得厲害，卻不是因為疼。
“晚棠，別給那個混賬打了。”
我快哭出來。
“阿姨，對不起，我以為彩禮錢還在。”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掌心又涼又硬。
“你有什么對不起的。錢是我給你的，是我兒子偷走的。”
她喘了一口氣，盯著我，一字一句說：“你去把周硯叫來。”
我怔住。
周硯是周明川的弟弟，常年在外地管廠子，和我只見過兩面。一次訂婚宴，他替喝醉的周明川擋酒。一次董阿姨生日，他沉默地把廚房水管修好。
他總是冷淡，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阿姨，這合適嗎？”
董阿姨咬著牙說：“我家不止一個兒子。壞了一個，就換一個。”
我以為她是疼糊涂了。
可她拿起手機，直接撥了周硯的號碼。
半小時后，周硯出現(xiàn)在醫(yī)院走廊。
他穿著深灰襯衣，袖口挽到小臂，額角還有趕路出的汗。看到繳費單，他什么都沒問，轉(zhuǎn)身去窗口刷卡。
八萬，后續(xù)押金，專家會診，病房安排，他一項項辦完。
我跟在他身后，像一個忽然被拽上岸的人，終于能喘一口氣。
董阿姨被推進檢查室后，我坐在長椅上，才敢看手機。
沈晴發(fā)來十幾張照片。
周明川替她拎鞋，周明川給她喂椰子凍，周明川把她披在肩上的浴巾系好。最后一張，她靠在周明川懷里，對鏡頭笑得無辜。
配字是：有人嘴上說沒空，其實只是沒空陪不重要的人。
我的手指僵住。
周硯從旁邊伸手，拿走我的手機。
他看完那些照片，臉色沒變，只把手機屏幕按滅。
“我哥一向不懂珍惜。”
我低下頭。
“你也覺得我不該鬧嗎？”
“不是。”
他的聲音很平。
“我媽剛才說的話，我聽見了。”
我茫然看他。
他把手機還給我，目光落在我泛白的指節(jié)上。
“既然你要嫁進周家，嫁給哪個兒子都一樣。”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硯繼續(xù)說：“不如嫁給我。”
檢查室門口的燈亮著，走廊里消毒水味刺鼻。我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他又補了一句。
“我媽同意。我也同意。”
我腦子亂成一團。
我從小就沒什么選擇權(quán)。爸媽說女孩子讀書沒用，我就把獎學(xué)金交出去。爸媽說周家條件好，嫁過去能幫弟弟買房，我就答應(yīng)訂婚。周明川說沈晴只是妹妹，我就逼自己別多想。
可第一次有人問都沒問我的家人，只問我疼不疼，怕不怕。
周硯沒有催我。
檢查結(jié)果出來，胃部確實有問題，但好在發(fā)現(xiàn)得早，醫(yī)生說手術(shù)安排及時，恢復(fù)機會很大。
董阿姨聽完，靠在枕頭上緩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晚棠，你看，老天爺都不讓我糊涂太久。”
周硯把報告拍給周明川。
關(guān)機的人忽然活了。
電話打到我這里，他開口就是罵。
“林晚棠，你是不是有毛病。我媽做檢查，你把周硯扯進去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