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我哥復員回村第一天，媒人就上門退了八門親事。
全村人都笑話我家：“當了幾年兵，還不是個泥腿子！”
二叔更是陰陽怪氣：“我就說當兵沒用，白瞎了那幾年。”
連說好的親事，女方家也連夜退了：“我閨女不嫁窮光蛋。”
我媽躲在屋里哭，我爸蹲在門檻上一鍋接一鍋地抽旱煙。
只有我哥每天照常下地，一聲不吭。
直到那天晌午，一輛锃亮的**車碾著塵土開進我家院子。
車門打開，下來的人讓全村人都傻了眼……
01
八零年，秋老虎厲害。
我哥王建軍復員回村。
他脫下軍裝，換上粗布衣，跟三年前沒兩樣。
消息傳得比風快。
第二天，日頭剛上三竿，劉媒婆扭著腰進了我家院子。
她臉上笑沒了，手里攥著幾個紅布包。
“建軍他娘，你出來下。”
我媽正搓苞谷，聞聲停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劉嫂，啥事？”
劉媒婆把布包往院里石桌上一放，布包散開，露出里面的花布、暖水瓶票、幾塊錢。
“東頭老周家，西頭老孫家，還有……”她一口氣點了八家名字，“……都說不合適，讓我把東西送回來。”
我媽臉上的血色一下褪光。
“為啥？之前不說得好好的？”
“嗨，還能為啥。”劉媒婆撇撇嘴，“都以為建軍回來能端上鐵飯碗，去公社上班。這下倒好，還不是回村刨地？誰家閨女愿意跟著受窮。”
她說完，撿起一塊糖塞我嘴里，轉身就走，像躲**。
我媽撐著石桌，身子晃了晃。
我爸蹲在門檻上，煙鍋頭磕了磕鞋底，悶聲不吭。
院門外，人頭攢動，都是來看笑話的。
二叔王富貴擠了進來，一拍大腿。
“哎喲，嫂子！我就說當兵沒用，白瞎好幾年！你看我家大小子，早早學了木匠，現在誰家蓋房不請他？一天一塊錢！”
他唾沫星子亂飛。
“建軍這下可好，二十好幾的人，工作沒有，媳婦也飛了，成了咱村頭號光棍！”
我氣得發抖，撿起地上的土坷垃就要扔。
“滾出去！”
我哥王建軍一把按住我的手。
他從屋里走出來，身上沾著灰，像是剛補過墻。
他看都沒看二叔一眼，徑直走到我媽面前。
“媽，我餓了。”
他聲音平穩，聽不出一點波瀾。
我媽眼淚一下就下來了，轉身進了灶房。
就在這時，院門口一陣騷動。
**父女來了。
李秀芹，我哥原本板上釘釘的未婚妻。
她爹李老栓黑著一張臉，手里拎著一個柳條筐。
“王家的！”他聲音跟打雷一樣。
全村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李老栓走到院子中間，把柳條筐往地上一倒。
“嘩啦——”
一塊上海牌手表，兩身的確良布料，還有一對亮閃閃的銀手鐲，全滾在泥土里。
那對手鐲，是我奶奶傳下來的。
李秀行低著頭，不敢看人。
李老栓指著我哥的鼻子。
“王建軍！你小子行啊！在部隊寫信，說得天花亂墜，什么提干，什么保送大學！我閨女才鐵了心等你！”
“結果呢？你回來就是個泥腿子！你想讓我閨女跟著你喝西北風？”
“這親事，退了！我閨女就是嫁給隔壁村的瘸子，也不嫁給你這種窮光蛋！”
他話說得狠，字字誅心。
我爸猛地站起來，煙桿捏得咯吱響。
我媽從灶房沖出來，護在我哥身前，哭著說：“老栓哥，你不能這樣，建軍是個好孩子……”
“好孩子能當飯吃？”李老栓啐了一口，“今天我就把話撂這，誰家把閨女嫁給王建軍，就是把閨女往火坑里推！”
人群里發出竊竊的笑聲。
二叔王富貴更是笑得直拍手。
我看著那對在泥土里失去光澤的銀手鐲，眼睛發酸。
我看向我哥。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樹。
所有人的**，譏笑，憐憫，像一陣陣臟風，吹過他身邊，卻沒讓他動一下。
他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直到李老栓罵累了，拉著李秀芹要走。
我哥動了。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塊上海牌手表，用袖子仔細擦干凈。
然后是布料，他抖掉上面的土。
最后，他撿起那對銀手鐲，放進手心，輕輕合攏。
他走到李老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