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講武德------------------------------------------，今年三十三，當了十年工程兵，扛過鋼筋搬過水泥，在**灘上啃過沙子；退伍后又送了三年外賣，蹬著電動車滿城竄，風里來雨里去，什么天氣沒見過。性格開朗，臉皮夠厚，屬于那種吃碗面都能跟老板聊半小時的主兒。 ，下午，陰轉悶熱。，最后撂了一句狠話——王嬸兒外甥女，二十七，教語文的，你再不去，我就把你那破電動車賣了。于是我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頂著滿腦袋汗，推開了“拾光咖啡館”的玻璃門。空調冷氣撲面而來，我打了個哆嗦，挑了個靠墻的卡座坐下。格子圍裙服務員過來，笑容職業，我掃了眼菜單，果斷點了杯最便宜的卡布奇諾，三十二塊，還能接受。，奶泡拉了個歪歪扭扭的心形。我端起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微苦帶甜。然后——。，困得猝不及防。眼皮像被人灌了鉛水，視線模糊，手指發軟，咖啡杯從掌心滑落，砸在桌面上，褐色的液體洇開一片。我最后殘存的意識里閃過一個念頭：這咖啡不對勁。然后是黑暗，徹底的、密不透風的黑暗，像有人一把將我拽進了深井。，是疼把我拽回來的。，肩膀、肋骨、后背，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像被人摁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三遍。視線還沒聚焦，耳邊先炸開一片嘈雜——有人罵罵咧咧，有人哎喲叫喚，還有拳頭砸在皮肉上的悶響。我猛地眨眼，光線刺得眼眶發酸，終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四五個膀大腰圓、穿著灰布短打的壯漢圍著我，其中一個正抬腳朝我胸口踹下來，嘴里嚷嚷著：“小**，裝死是吧？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但身體比腦子快。，最基礎的就是近身格斗，那玩意兒刻在骨頭縫里，跟騎自行車一樣，一輩子忘不了。我腰腹一收，側身翻滾，那腳擦著我的肋骨跺在地上，青石板“咚”一聲悶響。我借勢彈起，單手撐地，膝蓋頂出去，正中那大漢的小腹。他“呃”一聲弓成蝦米，我反手扣住他手腕，擰腰發力，整個人像甩麻袋似的把他掄起來砸向旁邊兩個同伙。三個人撞成一團，桌子椅子稀里嘩啦翻了一地。。左邊一個掄拳砸我面門，我矮身躲過，肘尖狠狠搗在他肋下軟骨上，那地方挨一下，呼吸都得斷三秒，他直接跪了。右邊那個轉身要跑，我幾步追上去，一腳蹬在他膝彎，他臉朝下摔在石板地上，磕得鼻血橫流。前后不過十幾秒，五個壯漢全趴在地上，有的捂著肚子，有的抱著胳膊，哼哼唧唧爬不起來。，呼哧呼哧喘氣，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身上的衣服不對。灰撲撲的粗布短打，袖口磨出毛邊，腳上是雙黑布鞋，鞋底薄得能硌著石子。這什么玩意兒？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光滑，沒胡子，臉頰瘦削，摸起來比我自己那張糙臉嫩了不止一個檔次。，然后人群像炸了鍋似的嗡嗡響起來。我扭頭看去，這才發現自己身處一條青石板老街，兩旁是木質的二層鋪面，挑著酒旗布幌，賣菜的蹲在路邊竹筐后頭，賣餅的掀開籠屜白汽蒸騰。整條街灰撲撲的，空氣里彌漫著泥土和牲口糞的混合味，嗆得我鼻子發*。那些百姓隔著老遠指指點點，眼神躲閃又好奇，一個賣豆腐的老頭嗓門最亮：“嘿！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秦縣**那個廢物少爺，居然能打趴這么些人？”：“怕是回光返照吧？要么就是被逼急了，兔子還咬人呢！”？廢物少爺？我腦子里的問號快把天靈蓋頂開了，還沒來得及細想，眼角余光瞥見左側巷口閃出一道人影。那影子動作極快，手里掄著一根胳膊粗的木棍，帶著風聲奔著我后腦勺就來。我心頭警鈴大作，想側身已經來不及了，那棍子“嗚”地破空而至，“砰”一聲砸在我后腦勺上。
劇痛像一道閃電劈開顱骨，眼前金花亂濺，膝蓋發軟，我往前踉蹌了兩步，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模糊、重影。我拼著最后一絲清醒扭頭，看見一個穿綢緞袍子的年輕公子站在我身后，白凈面皮，五官周正，嘴角卻掛著陰惻惻的冷笑。他手里的木棍半舉著，棍頭上沾著我的血。
我盯著他，喉嚨里擠出最后四個字：“***……不講武德。”
然后天旋地轉，整個人像被抽掉線的木偶一樣往前栽倒，臉砸在青石板上，磕得鼻梁生疼，但比起后腦勺那一下，這疼簡直不值一提。最后入眼的，是那雙綢緞料子的靴子，鞋底干干凈凈，一步沒動地站在原地。
徹底黑過去之前，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明明自己在喝咖啡怎么跑到這來挨悶棍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很久，也許只是一瞬。
意識是被人從深水里撈上來的，濕漉漉、沉甸甸，黏在皮膚上掙不開。最先恢復的是痛覺——后腦勺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拿了根針在那兒來回扎。我哼了一聲，嘴角扯動，牽扯到腮幫子上的淤青，疼得齜牙咧嘴。眼皮沉得像灌了鉛，我費了好大勁兒掀開一條縫，光線刺進來，模模糊糊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