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讓我每天撿兩百個塑料瓶。
每天少一個，倒扣五塊。
她說這是為我好，鍛煉我勤工儉學(xué)，還能讓我沒時間去亂搞。
每天三次查崗視頻，不挑點，隨時來。
鏡頭得對著人，對著瓶，對著我蹲的那個垃圾桶。
她在家族群里發(fā)語音：”我家棠棠多懂事，自己掙生活費。”
開學(xué)才兩個多月，我手上全是被瓶口劃的小口子。
直到收廢品那個男生，把一個手機屏幕推到我面前。
里面全是我翻垃圾的畫面，標題四個字——勵志女孩。
月入好幾萬。
可我一分都沒見過。
1.
手機響了。
是今天第三次視頻。
我趕緊用袖子擦了擦臉，按下接聽，把鏡頭先轉(zhuǎn)向腳邊那一堆瓶子。”媽，您看，今天的夠了。”
何秀蓮的臉在屏幕里晃了晃，沒看我，先看了瓶子數(shù)量。”一百幾？”
”兩百一十二。”
”昨天怎么才一百八。”她語氣立刻擰起來，”你是不是偷懶了？”
我喉嚨發(fā)緊：”昨天下雨，垃圾桶都濕了……”
”下雨就不撿了？”她聲音拔高，”**活著那會兒，刮風(fēng)下雨照樣去掃大街，人家叫苦了嗎？你倒金貴起來。”
我沒接話。
身后排隊倒餐盤的同學(xué)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種眼神我熟。
同情里裹著一點看稀奇。
我把頭埋低，假裝在整理蛇皮袋。”明天給我湊到兩百二。”何秀蓮下了命令。”少一個扣五塊，聽見沒。”
”聽見了。”
她掛斷電話，我盯著黑下去的屏幕，胃里空得發(fā)慌。
從中午到現(xiàn)在，我只吃了半個饅頭。
卡里還剩六塊。
這六塊，是我這個月唯一能自己支配的錢。
因為剩下的，全在她那張卡上，我連密碼都不知道。
我把瓶子一個個塞進袋子，拎起來，沉甸甸地壓著肩膀。
回宿舍的路上，葉念追上來。
她是我室友，心腸軟，看不得我這樣。”江棠，”她壓低聲音，”我?guī)湍懔喟桑闶侄计屏恕！?br>”別。”我下意識躲開，”你忘了我媽隨時視頻。”
葉念愣住。
上禮拜她就是好心，趁我去廁所，把她撿到的瓶子放到蛇皮袋里。
結(jié)果何秀蓮那通視頻正好打來，鏡頭掃到葉念蹲在地上替我干活。
我媽在電話里直接炸了。
說我花錢雇人，說我懶得沒邊，說賣瓶的錢本來該攢著將來給我添置嫁妝——結(jié)果當晚直接扣了我五十塊。
從那以后，葉念再想幫，我都不敢讓。
她碰得到瓶子，碰不到那把鎖。”我給你打了飯。”她把一個餐盒塞給我，里面是番茄炒蛋蓋飯，”快吃，涼了。”
我捧著那盒飯，鼻子忽然有點酸。”謝了。”
她嘆氣：”你這樣要熬到什么時候。”
我說不出來，我也不知道。
那天晚自習(xí)，外面下起了暴雨。
別人都在圖書館搶座位，我拎著袋子，繞著教學(xué)樓后面的幾排垃圾桶轉(zhuǎn)。
雨砸在塑料棚上，噼里啪啦，像有人在頭頂摔東西。
我把手伸進一個濕透的桶里掏，指尖被一塊碎玻璃劃開，血一下子涌出來，混進雨水里，淡紅淡紅的。
我疼得倒抽氣，蹲在地上半天沒起來。
就在這時，手機又亮了。
**次。
她今天加了一次視頻通話。
我哆嗦著接通，先轉(zhuǎn)鏡頭給瓶子。”瓶子夠數(shù)了嗎。”何秀蓮連”喂”都沒有。
我看著自己流血的手，喉嚨堵得厲害。”媽，我手劃破了。”
屏幕里安靜了一秒。
然后她說：”瓶子夠不夠。”
就這一句。
雨水順著我下巴往下淌，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么。
我把鏡頭慢慢轉(zhuǎn)回那堆瓶子，聲音啞得不像自己：”夠了。”
她”嗯”了一聲，掛斷。
我蹲在雨里，看著手上的血一點點被沖淡。
那一刻我忽然特別清醒。
在她眼里，我受傷，還不如一個瓶子值錢。
2.
第二天，我去廢品站交瓶子。
廢品站在校門外那條巷子盡頭，鐵皮棚，堆著小山一樣的紙殼和塑料。
這地方有個好處——撿夠瓶子來這，我媽就不會再打電話了。
她只盯著校園里。
收瓶子的是個叫宋野的男生，聽說是站主的兒子，在隔壁學(xué)校讀大三，平時幫**看攤。
他給我稱重的時候，掃了一眼我纏著創(chuàng)可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