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分秒不差。
房間角落那個鎏金香爐里，準時飄出一股甜膩到發毛的安神香。
站在門口的小棠幾乎是香氣飄出來的瞬間，就跟上了發條似的，端著紅木托盤走到我床前。
托盤上擺著那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真絲眼罩，暗紅色的，繡著沈家家徽。
她低著頭，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小姐，該歇了。"
我看了一眼窗外，月亮掛在老宅飛檐的尖兒上，白慘的。
這里是沈家老宅，我被認回來剛好三個月。
說實話，沈家對我不薄。獨棟小樓，紅木家具，衣柜里掛的全是定制旗袍和洋裙，一件少說也得五位數。
可這家有個特別邪門兒的死規矩。
每天晚上十點，必須點上那個香爐，戴上他們定制的真絲眼罩入睡。
說是調養我從鄉下帶回來的粗糙氣血，什么"沈家女兒必須養出沈家氣韻"。
要是哪天不戴，我那親媽陸婉寧第二天早飯桌上準甩臉子，話里話外就是"不守規矩的人，這個家留不住"。
誰也不會跟一個剛回來的家過不去，我也一樣，嘆了口氣接過了眼罩。
這玩意兒質感真好，冰冰涼涼的，貼在眼睛上特別服帖。
但每次戴，我都能聞到一股從布料里滲出來的味道，比香爐的甜更濃，像是什么藥水泡過的。
我把眼罩扣上，眼前立馬黑了個透。
耳邊只剩香爐里輕微的噼啪聲，和小棠退出去時小心翼翼的腳步。
門關了。鎖舌咔嗒歸位。
對，從外面鎖的。
說是怕我"夢游傷到自己"。
其實我這會兒一點都不困，腦子還在想白天在花園里看到的那幾株草藥。
但我心里清楚，用不了五分鐘，我肯定會睡死過去。
在這個房間里每天都是這樣。
不管你白天多精神，這香一點，這眼罩一戴，保準幾分鐘之內人事不省。
最邪門的是，每次都剛好天亮前醒。醒了之后渾身酸軟，跟被人拆了骨頭重新裝上似的。
沈家管這叫"深層修復"。
剛開始我覺得雖然怪，但也就是有錢人養生的花樣多。
直到半個月前，我無意間摸到了自己后腰上的東西。
那天早上我穿衣服，手從腰后劃過去，摸到一個鼓起來的小點。像被什么東西扎過，結了薄一層痂。
我對著鏡子使勁扭著看，在脊椎偏左的位置，有個針尖大小的紅點。
鮮紅鮮紅的，不像蚊子咬，沒有腫，就是一個精準得不像話的刺孔。
我當時沒多想，吃早飯的時候隨口問了小棠一句。
"我后腰那兒怎么有個紅點？*的。"
小棠端粥的手頓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湯匙在碗沿上磕出一聲脆響。
她臉上笑容沒變，但攥著托盤的指節發白。
"可能是小姐睡覺壓的吧，老宅蚊蟲多。"
她笑得挺自然，但眼睛看的是地板。
從那天起，我就留了心。
洗澡時仔細看，那個位置，每天早上都有。
舊的紅點剛淡下去，新的又出來。
同一個位置，同一個大小，像是有人每天都在那兒精準地扎一針。
我試過白天不點香、不戴眼罩在房間里躺著。
清醒得很，什么事都沒有。
只有晚上那套流程走完之后，第二天早上必出新針眼。
我心里泛上來的那個念頭太瘋了，我自己都不敢信。
所以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事。
下午，我趁去花園散步時摘了幾片薄荷葉，揉碎了塞在眼罩的內襯夾層里。
薄荷的刺激味道不濃，但足夠讓我在那股**勁兒上來時保持一絲清明。
十點，香照點，眼罩照戴，門照鎖。
我躺在床上，控制著呼吸，一吸一呼都刻意放慢放穩。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
門鎖從外面被打開了。
聲音很輕，是那種刻意壓著的咔嗒。
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兩雙，不對，三雙。
其中一雙穿軟底布鞋，走路幾乎沒聲，但地板老舊，還是透出了細微的吱呀。
我一動不動，眼皮后面是眼罩的漆黑，但身體上每一寸皮膚都豎了起來。
有人走到我床邊。
一只手翻開了我的被子，動作很熟練，像做過無數次。
我被側過身，后腰暴露在空氣里。
一塊冰涼的棉球擦過那個位置。酒精的氣味竄進鼻子。
然后是針。
不是普通的針。粗，而且進針的角度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