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一個雨夜，我站在一棟樓下，看見窗戶里站著一個不該站在那的人。
我沒報警。我跑了。
但我把這件事寫成了小說，得了獎，賣了版權，在暢銷榜上待了半年。讀者說我寫得真好。沒人知道我寫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三年后，我搬進了那棟宅子。
1
中介把鑰匙遞過來的時候，猶豫了一下。
“陸先生，這房子……歷史有點復雜。”
我接過鑰匙，頭都沒抬。歷史復雜？***余額三位數，編輯催稿的微信攢了四十七條，上個月房租還欠著。這時候別說歷史復雜，就是屋里住著鬼，也得跟鬼商量一下合租。
鑰匙轉了兩圈，鎖舌彈開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樓道里回了一下。門推開，霉味混著灰塵撲過來，像有人往我臉上捂了一塊濕毛巾。我在門口站了五秒，等眼睛適應了屋里的昏暗，才拖著兩個行李箱跨進去。
客廳很大，老式裝修，深棕色木地板，墻紙翹邊，一盞日光燈吊在正中央，上面纏著蛛網。沙發靠墻，深藍色絨面，扶手上有一塊洗不掉的暗色污漬。
把行李箱往墻角一扔，**剛陷進沙發，口袋里的手機就震起來了。
編輯：“陸沉，稿子呢？”
“在寫。”
“上個月你也是這么說的。”
“這個月是真的。”
“行，月底，最后期限。”編輯掛了。
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閉上眼。屋子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還有墻里水管偶爾發出的一聲悶響，像有人從很遠的地方敲了一下墻壁。
再睜開眼，環顧四周。
這房子不對。
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就是感覺——感覺有人在看我。
站起來，挨個房間走了一遍。廚房、衛生間、兩間臥室、雜物間、地下室入口。地下室門鎖著，鎖頭銹得厲害，沒動。每個房間都空蕩蕩的，前任房主把家具搬得很干凈，只剩客廳里那張沙發。
走完一圈，回到客廳，又看了一眼沙發。扶手那塊暗色污漬，在日光燈下看著像干掉的血。
三年前那天晚上之后，第二天就查了新聞。城東林家滅門案，三口，父親行兇后**，唯一幸存者是鄰居方某。之后三年，我刻意繞過這條路走，假裝自己從來沒來過。
現在站在客廳里，看著扶手上那塊暗色污漬，原來新聞上寫的東西，離我只有一步之遙。
從行李箱里翻出一件灰T恤換上了。對著穿衣鏡照了照，鏡子里的人胡子拉碴，黑眼圈從鏡片后面透出來，看著像剛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
“行吧。”
關了燈，裹著一條毯子，在沙發上躺下來。
我需要一個故事。搬家太刻意，我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足夠合理的理由，來解釋為什么我要住進這棟死過人的宅子。
找靈感。對，找靈感。
閉眼，在腦子里打腹稿。
一個過氣作家，搬進兇宅找靈感，然后發現屋里的家具會自己移動——
我笑了一下。這開頭不錯。
困意跟靈感一起來的，我眼皮沉下去，意識沉進黑暗里，腦子里還在轉——沙發、大衣柜、一把生銹的鎖。
所謂靈感，不過是把恐懼包裝成創意的過程。
我翻了個身。
沙發在移動。
我聽見了——布料擦過木地板的摩擦聲，很輕，像有人拎著沙發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往客廳中央拖。猛地睜開眼，一把抓起手機，手電筒的光掃過客廳。
沙發在客廳正中。正對著電視機。
離墻至少三米。
我記得睡前沙發貼著墻。
我坐在毯子里，盯著那張沙發，看了有整整兩分鐘。然后站起來，光著腳走過去，摸了摸沙發扶手，冰的，像剛從冰柜里拿出來。
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什么東西。
是穿衣鏡。我就站在鏡子前面，手電筒的光從下巴往上打，把我照得像一具剛出土的**。
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然后發現了不對。
鏡子里的我，嘴角是翹著的。
沒有笑。確定自己沒有笑。
下意識摸了一下嘴角。鏡子里的我，嘴角翹得更明顯了。
后退一步。
鏡子里的我沒有動。
我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停下來，回頭——鏡子里的我，還站在原地，正對著我微笑。
打開手機，手抖得厲害，翻了半天才找到監控APP。在客廳里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