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網暴了。
起因是我新書簽售會的直播錄屏被人截了一段發到抖音，剪視頻的人技術還挺好，專挑我狀態最差的那幾幀，一張是低頭簽書時雙下巴若隱若現，一張是被閃光燈晃了眼瞇起一只眼睛，還有一張是停下來喝水時嘴角沾了水漬沒來得及擦。三張圖拼在一起，配了個陰間濾鏡，標題起得觸目驚心——“十年言情天后首次露臉，長得就這樣？難怪寫不出好故事”。
底下評論炸了鍋。第一條熱評說“我以為是林青霞呢結果就這”，第二條說“寫的東西那么甜結果長一張苦瓜臉”，第三條開始上升價值了，是個藍V認證的情感博主，認證信息寫的什么“兩性關系研究專家”，洋洋灑灑寫了四百多字，中心思想就一句：一個沒被人愛過的人，憑什么教別人談戀愛？
這條被頂到了最上面，點贊快破十萬了。底下跟了一堆附和，有人說“難怪她書里的男主都假得要死”，有人說“一看就是母胎單身在那硬編”，還有人說“建議這種沒談過戀愛的作者先去找個對象再來寫言情”。
我當時正蹲在廁所里刷手機，看見那條評論的時候馬桶蓋還涼著，**下面一片冰涼。我盯著那四個字——沒被人愛過——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女兒在外面敲門喊“媽媽你掉進去了嗎”，我才猛地回過神。
我想反駁。我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又打一行又**。打了十幾遍，最后我鎖了屏，把手機扣在膝蓋上，仰頭看著廁所天花板上那盞節能燈。燈管有點接觸不良，一明一滅地閃著，我的眼眶也跟著一熱一熱的。
因為他說得對。
我確實沒被人愛過。
至少在寫那些故事的時候，沒有。
那時候我二十二歲，剛畢業，住在一個不到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每個月房租一千二，稿費少得可憐，第一本書簽了合同但是還沒上市，所有收入加起來也就夠我吃飯和坐地鐵。每天早上七點起床寫稿寫到中午，下午去咖啡店打工端盤子，晚上回來接著寫。一天三頓有兩頓是泡面，剩下一頓是樓下便利店打折的飯團。
我談過戀愛嗎？談過。
大學時候談過一個男朋友，體育系的，個子很高，打籃球的時候有好幾個女生給他送水。我那時候傻，覺得他能從那么多女生里選我，是我的榮幸。他說什么我都信，他說忙我就等著，他說累我就給他買夜宵送到宿舍樓下，有一次下大雨我拎著兩碗熱干面站在他們樓下等了四十分鐘，他下來的時候接過去說了句“下次別買這家，面坨了”，然后轉身就上樓了。
后來分手是他提的，說他覺得跟我在一起“沒什么感覺了”。我問他什么叫沒什么感覺，他說就是“你太認真了，跟你談戀愛好累”。我那天蹲在宿舍樓道里哭了很久，隔壁宿舍的女生出來晾衣服看見我，什么都沒說，遞了我一包紙巾。
從那以后我就再也沒談過。
不是不想談，是不太會了。我變得特別怕給人添麻煩，怕自己太認真嚇跑別人，怕付出太多顯得廉價，怕主動了顯得掉價。跟人吃飯永遠搶著付錢，聊天永遠等對方先發消息，喜歡一個人永遠藏在心里打死也不說。寫過那么多小說之后我更明白一件事：現實里的男人和書里的男人不一樣。書里的男主會為女主翻山越嶺，現實里的男人連回你消息都要看心情。
所以我再也不碰感情了。我就寫，把我所有幻想過的、奢望過的、這輩子大概不會發生的事，全部寫在書里。書里的男主角們會記住女主喝奶茶幾分糖，會在下雨天開車去接她下班，會在她說“沒事”的時候堅持追問到底怎么了。每一本書寫完我都覺得像是在夢里過完了一輩子，然后合上電腦，回到我那間十五平米的出租屋，繼續吃我的泡面。
二十三歲那年我搬了家。從那個十五平米的單間搬到了另一棟樓的另一個單間，面積大了一點，能放下一張書桌了。搬完那天我累得要死，癱在地上不想動，把所有紙箱推到墻角，想著明天再拆。那會兒天已經黑了，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很久沒人修，我摸索著把垃圾袋拎起來準備下樓扔，一開門就看見對面那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