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說，以后我爸就是個外人了。
外人死了，跟我沒關(guān)系。
我沒哭。
甚至，心里還有點隱秘的爽。
畢竟，他有了另一個女兒，在那個富麗堂皇的家里。
而我，是他主動簽字放棄撫養(yǎng)權(quán)的累贅。
二十年。
我發(fā)燒到四十度，自己爬去醫(yī)院掛號。
我開家長會，媽媽永遠在加班。
我被高年級堵在巷子要錢，是隔壁賣烤冷面的阿姨揮著鏟子沖出來的。
我爸？他或許在另一個女兒的鋼琴演奏會上鼓掌，或許在給她新買的跑車?yán)锵蛋踩珟А?br>總之，他沒來過。
一次也沒有。
直到一個月前，他肝癌晚期。
消息是他的秘書，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zhì)很干練的年輕女人，打來的。
“江小姐，沈先生他……希望您能來醫(yī)院一趟。”
我正在兼職的奶茶店里搖杯子，聞言笑了笑：“他誰啊？手術(shù)同意書需要親屬簽字？他不是有個寶貝女兒嗎？找我干嘛？”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沈先生……沒有其他子女了。”
我手里的雪克杯“哐當(dāng)”掉進水槽。
什么意思？
那個據(jù)說被他捧在手心，寵上天的“另一個家”，那個“另一個女兒”……是假的？
秘書的聲音很平靜：“江小姐，沈先生的遺囑，只寫了您一個名字。”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遺囑？
寫我？
這算什么？臨終前的補償？用錢買個心安？還是說，他那個寶貝女兒其實是個冒牌貨，現(xiàn)在正主找上門了，他才想起我這個真貨？
我扯了扯嘴角，對著電話說：“行，我去看看。看看我這位好父親，最后能演出什么戲碼。”
掛了電話，店長探過頭來：“小江，接電話呢？臉色這么差，家里有事？”
我搖搖頭，擠出一個笑：“沒事，老板。我可能……得請幾天假。家里老東西……要處理一下遺產(chǎn)。”
店長拍拍我肩膀：“去吧，節(jié)哀。”
節(jié)哀？
我快步走出奶茶店，初秋的風(fēng)有點涼。
我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剛才因為手抖而按下的通話錄音鍵。
錄音結(jié)束時長：1分23秒。
我點開，從頭聽了一遍。
然后，我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什么寶貝女兒，什么另一個家。
全是假的。
他沈正清，一輩子精明算計，最后身邊，居然連個能送終的“外人”都沒有。
只剩我這個他親口說“多余”的女兒。
醫(yī)院里，消毒水味濃得嗆人。
VIP病房里，沈正清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頭發(fā)全白了，臉皮耷拉著，和我記憶里那個永遠西裝筆挺、眼神銳利的男人，判若兩人。
他聽見動靜，費力地轉(zhuǎn)過頭。
看到是我，他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極淡的光，像是……如釋重負(fù)？
“來了。”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我沒說話，走到床邊，拉開椅子坐下。
拿起桌上的蘋果，用水果刀慢條斯理地削皮。
“遺囑，”我盯著蘋果，沒看他，“律師說，都給我？”
“嗯。”
“你那個‘另一個女兒’呢？”我刀尖一轉(zhuǎn)，蘋果皮斷了，“不要了？”
沈正清閉了閉眼：“從未有過。”
“呵。”我冷笑一聲，把斷掉的蘋果皮扔進垃圾桶，“所以，你騙了所有人，也騙了我媽？你根本沒在外面安家？你就是單純地……不要我們了？”
他嘴唇翕動，沒發(fā)出聲音。
我放下蘋果，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正清，你知道嗎？我最恨的，不是你拋棄我們。而是你給了我媽希望，又親手掐滅。讓她以為你有了別的幸福，所以她連恨，都恨得不那么理直氣壯。”
“對不起……”他眼角滑下一滴渾濁的淚。
“別。”我退后一步，避開他想來抓我的手，“你的道歉，留著跟**爺說吧。遺產(chǎn)，我會要。你放心，我會給你辦個風(fēng)光大葬。讓你那些合作伙伴、競爭對手，都看看你沈正清，最后是被誰送走的。”
我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門口，聽見他極其微弱的聲音：“小硯……對不起……爸爸……騙了**……也怕……連累你們……”
我沒停。
連累？
二十年，你跟我說連累？
我走得很快，幾乎是逃出那間病房。
在電梯口，我猛地靠在墻上，心臟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