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了十五年水管。
深夜暴雨，平臺來了個急單。
翠屏*別墅，業主加三倍錢，讓我二十分鐘趕到。
推開門，污水漫過了地毯。
樓梯轉角站著一個人。
穿著男人的真絲浴袍，頭發半濕，光著腳。
是我老婆許梅。
她今晚跟我說的是"超市通宵盤點，別等我"。
她看著我手里沾滿油污的工具箱，嘴唇動了動：
"你怎么在這？"
我說："接了個急單。"
然后我蹲下身，把堵住下水道的抹布捅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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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瓢潑一樣砸在面包車的擋風玻璃上，雨刷開到最快檔還是刮不干凈。我看了眼手機上的導航，還剩八百米。后座工具箱里的管鉗和疏通簧隨著車身顛簸哐啷啷響，混合著橡膠墊上常年浸透的機油味。這種味道跟了我十五年，早就聞不出來了，除非許梅偶爾皺眉說一句“你衣服別往沙發上搭”。
電話是調度平臺轉過來的，業主聲音很急，說地下室反水，污水漫了一地。我說這天氣出門得加錢，對面直接拍了三倍工時費，地址發過來一看，翠屏*。這座城市的人都知道翠屏*意味著什么——獨棟別墅，帶院子，門衛比業主還多。我掉頭上了環城高速，積水已經沒過半個輪胎。
翠屏*的門禁系統刷臉加車牌識別，我開的是輛2013年的五菱宏光。保安從崗亭里探出半個身子，雨衣上的水順著帽檐往下淌，他拿手電筒照了照我的車標，又彎腰看了眼里面的工具箱，才抬桿放行。手電筒的光掃過我貼在儀表盤上的工單，上面寫著8號別墅。
8號別墅的院門開著，實木大門虛掩。門廊燈亮著，光打在門口一塊踩腳的羊毛地毯上。我按了兩下門鈴沒人應，推門進去，一股混合著洗衣液和下水道反味的潮氣撲面而來。客廳的實木地板上積了約莫兩公分深的灰黑色污水，沙發腿泡在水里，地毯邊角卷起來浮在水面上，像泡發的海帶。
我把工具箱擱在樓梯口沒被淹的干地上，蹲下看了看水面漂浮的雜質——有洗衣液的泡沫，混著少量糞便碎屑，應該是洗衣房下水道堵了，污水泵排不出去倒灌回來的典型癥狀。這種情況我在城中村修過無數次，但在這種房子里還是頭一回見。城中村的管道老化，翠屏*的房子才建了不到五年，按理說不該堵。
沿著水漬往走廊深處走，洗衣房在樓梯轉角的下方，木門半開著，能聽見里面還在往外**冒水。我正要推門，樓上傳來腳步聲。
“師傅來了？這里這里，水都漫——”
聲音戛然而止。
我抬起頭。
樓梯拐角處站著一個人。不是業主。是我老婆許梅。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男士真絲浴袍，下擺剛好蓋過膝蓋，系帶松松垮垮挽在腰側。頭發是半濕的，幾縷碎發貼在顴骨上。浴袍左邊的領口有點大，露出一截鎖骨。她的腳上趿拉著一雙酒店式的一次性拖鞋，鞋面濺了污水點子，深一塊淺一塊。
許梅的臉我看了十五年，她冬天愛裂嘴角，天一冷就得抹潤唇膏，瓶瓶罐罐的放在床頭柜上。她值夜班的時候會把超市打折的臨期牛奶帶回家，冰箱冷凍層里永遠塞著三袋速凍水餃。她說超市盤點通宵是常事，今晚的排班表我出門前還貼在冰箱門上，用一塊草莓形狀的磁鐵壓著。
現在她站在翠屏*8號別墅的樓梯上，穿著男人的浴袍。
她先開口的，嘴唇動了動，說的是：“你怎么在這？”
我實話實說：“接了個急單。”然后彎腰拎起工具箱，推開洗衣房的門。墻角的洗衣機排水管堵死了，污水泵還在嗡嗡空轉。我擰開檢修口的螺帽，一股臭氣沖上來。疏通簧捅進去第三下，堵在彎**的抹布和頭發團被捅開了，積水嘩啦一下灌進去，水位開始往下降。
我蹲在地上收拾工具，聽見許梅的拖鞋踩著水走過來，停在門口。
“大志。”
我把管鉗擦干凈放回工具箱。
“你能別不說話嗎？”
我站起來轉過去看她。許梅四十一了，眼角的細紋笑起來的時候才有，現在不笑也能看見。她攥著浴袍的領口，指節有點發白。那雙超市收銀員的工鞋不在腳上，光著腳趿拉的拖鞋。
“你讓我說啥？”我聽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