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說什么？再說一遍？”
方然的聲音從KTV包廂角落傳來，帶著酒后的亢奮。
我灌了第七杯扎啤，酒精從胃里燒到腦子里，嘴巴不受控制地蹦出那句話。
“我說——江予安那個女人，長得漂亮有什么用，整天冷著一張臉，跟誰欠她八百萬似的。”
話音剛落，包廂門口多了一個人影。
白色襯衫，黑色西褲，頭發束在腦后，妝容精致到沒有一絲破綻。
江予安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文件袋。
“欠我八百萬？”
她的聲音很輕。
我酒醒了一半。
“江、**……”
“銳恒科技市值十四個億，你一個月工資八千。”
她抬起下巴，看我的角度像在看一只蹲在地上的蛤蟆。
“八百萬？你還不起。”
包廂里安靜得能聽見啤酒冒泡的聲音。
我站起來，腳底打滑，桌上的花生米盤子被我碰翻了一地。
“**，我喝多了，胡說八道，您別……”
她走過來。
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節拍，每一步都像倒計時。
我往后退了半步。
她沒停。
一直走到我面前，近到我能聞見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味。
然后她伸手。
我條件反射地閉上眼。
一根手指，落在我左邊耳垂上。
輕輕捏了一下。
“明天晚上八點，翡翠*9號。”
她松開手，退后一步，臉上的表情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不來，后果自負。”
轉身走了。
我扶著桌子站了半天，耳朵上那一小塊皮膚在發燙。
“**。”方然第一個開口，“陸哥，你死定了。”
“**那是去你家收骨灰的節奏。”
“兄弟保重，你的工位綠蘿我幫你澆。”
我灌了一整杯冰水壓驚。
“她讓我明天去翡翠*。”
“翡翠*？那不是全城最貴的別墅區？”
“得了，讓你去私宅處刑，夠給面子了。”
坐在沙發角落的周思琪一直沒說話，端著杯果汁看我，欲言又止。
我沒心思管她，滿腦子都是“翡翠*9號”五個字。
第二天上班我如坐針氈，江予安沒來公司。她的辦公室門關著，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跟一座空墳似的。
下午五點，我接到一條微信。
備注“**”。
三個字：別遲到。
晚上八點整，我開著那輛月供三千六的二手雅閣，到了翡翠*門口。
保安拿對講機核實了三遍，用看快遞員的眼神掃了我和的車，才抬桿放行。
9號別墅。
三層，灰白色外墻，庭院里種著**楓，門前停著一輛黑色卡宴。
我站在門口，做了兩分鐘心理建設。
門鈴還沒按響，門自己開了。
江予安站在門內。
沒穿職業裝，換了一件淺灰色的棉質長裙，頭發散著，腳下踩著一雙兔耳朵拖鞋。
我一時間沒認出來——這跟公司里那個能把空調溫度凍低三度的女人，是同一個人？
“愣著干什么，進來。”
客廳很大，暖**的燈光。
一張茶色長沙發，前面的玻璃茶幾上放著一瓶紅酒、兩個杯子，還有一份文件。
“坐。”
我坐下，**只沾了沙發邊緣的一小塊。
“**，昨天的事我……”
“陸辭。”
她叫了我全名。
“你猜我今天叫你來，是要開除你？”
“……不是嗎？”
她沒回答，拿起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低頭一看。
《股權轉讓協議》。
****——
“甲方江予安自愿將其持有的銳恒科技8%股份，無償轉讓至乙方陸辭名下。”
我以為自己還醉著。
“**，這、這什么意思？”
她靠在沙發背上，兩條長腿交疊，端起紅酒杯晃了晃。
“陸辭，你還記得六年前嗎？”
六年前。
那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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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
我爸開了十二年的連鎖飯館，一夜之間全沒了。
合伙人卷款跑路，供應商集體**，銀行抽貸。六百萬的窟窿，像一只張著嘴的黑洞，把我們全家吞進去。
我爸扛了三個月，腦溢血，倒在了去**的路上。
搶救過來，半身癱瘓。
我媽一邊照顧他，一邊接了兩份鐘點工，三個月瘦了二十斤。
我大三，學校還有一年半畢業。輔導員找我談話，說學費可以緩交，但我媽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