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時，我正把簽字筆摔在沈家老宅的長桌上。
“溫南梔，你該簽了。”十分鐘前婆婆秦佩蘭對我說這話時，手腕上的翡翠鐲子磕在紅木桌面，響得像判槌。
我抖著手給丈夫陸硯修發消息：“媽讓我放棄陸家全部繼承。”
五秒后，他回：“簽。”
協議里七年婚姻值一張空白承諾。我拿起紙看第二遍，母親手術費的賬戶已經被凍結。手機又震，一條醫院催費短信彈出屏幕：“溫女士，術前款項未到賬，明日上午手術暫緩。”
滿屋宗親都盯著我。
我這才想起，陸硯修名下的陸氏，是江城最講規矩的家族。而我，是他娶進門七年，從沒被當成家人的長媳。
沈家老宅的空調開得像冰窖。
秦佩蘭把協議往我面前推，指甲上嵌著細碎的金粉。“南梔啊，長媳沒有繼承權，這是規矩。你嫁進來七年，吃陸家的，用陸家的，總得懂點分寸。”
我看著協議上那行字。
自愿放棄陸家一切財產繼承及分配權益。
“這份協議，硯修知道嗎？”我問。
“就是硯修讓你簽的。”秦佩蘭笑得端莊，“他忙，不想把話說難聽。你是個體面人，別逼他親自來。”
長桌另一側，陸家的叔伯嬸娘坐了一排。有人喝茶，有人翻協議，有人拿我當一盤涼透的菜。
“我媽明天手術。”我說，“賬戶為什么被凍結？”
秦佩蘭的茶蓋輕輕刮著杯沿。“陸家的錢，當然要用在陸家人身上。***姓溫，不姓陸。以前是硯修心軟，現在家里要清賬。”
“手術費是硯修答應過的。”
“答應歸答應，簽字歸簽字。”她抬眼看我，“你簽了，錢馬上解凍。你不簽，醫院那邊等不了人。”
我捏著協議，紙邊割進皮膚。
七年，我沒碰過陸家一分家產。陸家祭祖，我跪在最后一排。陸家宴客，我站在廚房盯湯。陸硯修出席酒會，身邊永遠是他的助理喬晚棠。媒體寫她是陸氏最懂陸硯修的女人，沒人知道我才是結婚證上的那一個。
“我想見硯修。”我說。
秦佩蘭臉上的笑收了。“他在陪晚棠試禮服。”
屋里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我抬頭看她。
秦佩蘭放下茶杯，字字清楚：“下個月繼承儀式，硯修要正式接掌陸家。晚棠會陪他出場。你這個長媳，總不能帶著一張怨婦臉，壞了陸家的臉面。”
“試什么禮服？”
“你非要問得這么難看嗎？”她把手機推過來。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喬晚棠穿著白色長裙，站在鏡前。陸硯修替她整理肩帶，低頭的姿勢很認真。那只手，我熟悉。結婚那晚，他就是用那只手把婚前協議推給我，說溫南梔，婚姻是合作，別要不該要的。
七年過去，他連哄我的話都省了。
“簽吧。”秦佩蘭說，“簽完，手術費到賬。你繼續做陸**，體面，安穩。別的女人聰明，知道不爭不搶才能長久。”
我笑了。
秦佩蘭皺眉：“你笑什么？”
“笑我以前太懂事。”我拿起筆，“懂事到讓你們都忘了，我也是個人。”
陸二嬸把茶杯重重一放：“南梔，別給臉不要臉。你嫁進陸家前，**都快散了。要不是硯修，**能住那么好的醫院？”
“所以我該感恩。”我看著她，“感恩到把命也簽給你們。”
秦佩蘭敲了敲桌面。“少說廢話。”
手機又震。
醫院發來第二條短信。
我看完，把屏幕扣在桌上。
“簽可以。”我說，“我要硯修親自跟我說。”
秦佩蘭拿起自己的手機，撥了出去，開了外放。
響了七聲，陸硯修接了。
“媽。”
秦佩蘭立刻換了語氣：“硯修，南梔不放心，非要聽你一句。”
電話那頭有衣料摩擦聲，還有喬晚棠的笑：“硯修，這條項鏈配嗎？”
我盯著桌上那支簽字筆。
陸硯修說：“溫南梔，簽字。”
“我媽手術費，是你凍結的？”
“是我讓財務停的。”他說得很平，“家里要整理賬目。”
“整理到我媽手術前一天？”
“簽完就恢復。”
“陸硯修。”我叫他的名字，“你知道醫生說過，不能再拖。”
電話里安靜了兩秒。
喬晚棠輕聲說：“硯修，要不算了吧，阿姨身體要緊。”
她說得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