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稿------------------------------------------。，盯著電腦屏幕上那封退稿郵件，已經盯了十分鐘。窗外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把街對面便利店的燈光割成一條一條的碎片。：蘇晴。西紅柿小說都市頻道編輯。“田先生**，來稿《逆襲之王》已審閱。整體節奏尚可，但爽點密度不足，人設不夠討喜，暫不符合我司簽約標準。建議您參考平臺爆款作品，重新打磨前三章。感謝來稿，期待下次合作。”。連標點符號都透著禮貌的冷漠。田硯把這封郵件從頭到尾讀了三遍，試圖從那些客套話里找出一點可以安慰自己的東西。沒有。一個字都沒有。這只是一封冷冰冰的拒信，和前面四十六封一模一樣。。他寫了三年小說，累計一百二十萬字，沒有一本簽約成功。最接近的一次，編輯在退稿信里多寫了一句話：“題材不錯，但文筆還需要提升。”他把這句話當成鼓勵，又熬了三個月，重寫了那本書的開頭六遍。然后收到了第二封退稿信，這次連多余的話都沒有了。。桌面右下角彈出微信消息。：“田硯，我們分手吧。不是你的問題，是我想了很久。你每天都在寫小說，寫了三年也沒寫出什么名堂。我不是嫌你窮，我是看不到未來。對不起。”，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一個字也打不出來。他想起三年前，林晚是唯一支持他寫小說的人。那時候他們剛大學畢業，她說“我相信你會成為大作家”，然后把自己實習攢下的五千塊錢轉給他，說“先用著，別著急找工作”。他當時感動得眼眶發紅，暗自發誓一定要寫出一本讓所有人刮目相看的書。，林晚不再提小說的事了。再后來，她開始委婉地勸他找個正經工作。再再后來，他們三天說不上一句話，聊天記錄里全是“嗯”、“哦”、“吃了沒”。他其實知道這一天會來，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這次是房東王姨。“小田，這個月房租該交了啊，都拖了五天了。再不交我就把房子租給別人了。”，看了一眼余額：312.7元。房租八百。明天還要還花唄六百。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椅子往后一仰，椅子的彈簧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只張開翅膀的蝴蝶。他盯著那只“蝴蝶”看了很久，腦子里一片空白。——他三年來的所有心血。每一本都至少改了十幾遍，用熒光筆標出爽點位置，用便利貼在旁邊寫上修改意見，甚至專門買了一個白板，在上面畫人物關系圖和時間線。他做了一切他能做的事情。可是沒有人愿意看。或者說，愿意看他稿子的編輯一共四十七個，每一個人都說了“不”。，首頁飄著一個熱帖：《寫了五年，終于年入百萬了，說說心得》。他點進去，樓主曬了一張西紅柿小說的稿費截圖，下面全是膜拜的回復。他往下翻，翻到第二頁，看到一個被頂上去的評論：“哥，你五年前剛開始寫的時候，是咋堅持下來的？我寫了一年，撲了六本書，快撐不住了。”樓主的回復很簡單：“說實話，能寫出來的人，要么有天賦，要么有運氣。大部分人都是分母，趁早找個班上吧。趁早找個班上”這六個字，突然覺得很好笑。他大學學的是中文，畢業時導師拍著他的肩膀說：“你很有靈氣，好好寫，能出來。”他信了。他把所有的時間、所有的錢、所有的尊嚴都押在了“寫小說”這件事上。現在他二十六歲，沒有工作，沒有存款，沒有女朋友，甚至連一張像樣的椅子都沒有——這把椅子是從廢品站撿來的，扶手已經磨得發亮，坐墊塌了一個坑。
他想到了死。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但很快，它就像野草一樣在腦子里瘋長。他仔細想了想，發現自己沒有什么值得留戀的。父母在他十二歲那年離婚，各自組建了新家庭，他像個多余的人被丟給奶奶。奶奶前年走了，他和這個世界的最后一點聯系也斷了。朋友？大學同學已經不怎么聯系了，唯一還算朋友的，是送外賣的王胖子——那是他大學時睡下鋪的兄弟，也是唯一一個在他全職寫小說三年后還沒有放棄他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雨還在下，街對面的便利店亮著暖**的燈光，透過雨幕看起來模模糊糊的。他看了很久，然后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沖鋒衣，把錢包揣進兜里，出了門。
他沒有帶傘。雨砸在臉上，涼得讓人清醒。他想，死也要做個飽死鬼。先去吃碗面。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大半個月，沒人來修。他摸著黑下了六層樓，每一步都踩得很實，生怕一腳踩空摔下去——死在這個破樓道里也太難看了。推開單元門的那一刻，冷風裹著雨水灌進領口，他打了個哆嗦，但還是邁了出去。
街面上沒什么人了。深夜十一點半，這座三線城市的夜生活早就結束了。沿街的店鋪一家接一家地關著門，卷簾門上噴著各種小廣告。只有便利店還亮著燈，像一個漂在黑夜里的發光盒子。
田硯加快了腳步。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奶奶常說的話：活著就***。他現在覺得這句話是最毒的雞湯。因為他活到了二十六歲，希望不但沒來，反而越跑越遠。
他推開便利店的門。叮咚。
門鈴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