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病歷照片也太清楚了吧，擺拍的？”
手機屏幕亮得刺眼，林澈把那條評論往上劃，手指卻像粘在玻璃上，怎么也劃不動。
病房里消毒水味很重，呼吸機的滴答聲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林知夏躺在靠窗那張床，薄被壓著她細瘦的肩，輸液管從手背延出去，膠布邊緣卷了起來。
她才十五歲，睡著時還皺著眉，像在夢里也疼。
林澈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旁邊床的家屬壓低聲音：“網上那些人嘴**。”
另一個人嘆氣：“可現在誰不難呢？眾籌這東西，看多了也怕被騙。”
林澈后背繃直，像有人拿刀背貼著他的脊梁刮。
他想說，不是假的。
妹妹是真的病了，醫生說手術押金十八萬，越快越好。
他也是真的剛畢業，租住在城中村一間九平米隔斷房里，***余額二百一十六塊七毛。
可這幾句話太窮了，窮得說出口都像在賣慘。
護士蘇寧從門口探頭，手里夾著一疊單子。她剛替隔壁老人換完尿袋，口罩上方的眼睛有點紅，聲音卻放得很穩。
“林澈，繳費窗口那邊催了。今天下午五點前，至少要補到十萬。”
何靜站在床尾，手里還捏著從家里帶來的搪瓷杯。杯沿磕掉一塊，她來回摩挲那塊缺口，指腹被磨得發白。
“護士，能不能再寬兩天？我去借，我去找親戚……”
蘇寧沒有立刻說話。
走廊盡頭有小孩哭，呼叫鈴響了三聲。她把單子往懷里收了收，低聲說：“阿姨，我只能幫你們把話帶給醫生。但醫院這邊也有流程。”
林澈站起來，膝蓋撞到床腳，悶響一聲。
“我去想辦法。”
何靜追了一步：“澈澈，別再去求你舅了。他上次說的話……”
“媽。”林澈打斷她，“我知道。”
他知道。
舅舅上次在電話里說：“**當年卷錢跑了，你們家名聲早爛了。現在又來借錢，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填無底洞？”
那句話掛斷后，何靜在廚房洗了二十分鐘碗。家里總共兩個碗，她洗到指關節發皺，水龍頭嘩嘩響，蓋住她吸鼻子的聲音。
林澈把眾籌頁面點開。
標題是許曼幫他改的：“十五歲女孩急需心臟手術，哥哥剛畢業獨自籌款。”
目標金額：180000元。
已籌金額：637元。
參與人數：23人。
離截止還剩：9小時12分。
最上面一條留言來自一個頭像是籃球的網友：“剛畢業就獨自籌款？**呢？**呢？別一問就是失蹤。”
第二條更狠：“現在賣慘都有模板了，妹妹病重，哥哥堅強，差個流量反派。”
林澈盯著“**呢”三個字，胃里翻起酸水。
**林遠山失蹤那年，他十二歲。
那天家里電風扇壞了，林遠山說去樓下買冰棍，出門前還拍了拍他的腦袋：“看著妹妹，別讓她偷吃辣條。”
林澈等到冰棍化在記憶里，也沒等到人回來。
后來家里來了**，來了討債的人，來了哭著罵人的陌生叔叔阿姨。所有人都說林遠山騙了投資款，卷錢跑了。
何靜抱著知夏躲在臥室，林澈站在門縫后，看見有人把客廳茶幾掀翻，玻璃碎了一地。
從那以后，“**呢”就成了他身上一塊沒愈合的疤。平時藏在衣服底下，別人輕輕一碰，他就疼得喘不過氣。
許曼的電話打進來。
她剛從社區服務中心出來，**里有電動車喇叭聲，還有賣烤紅薯的小販喊價。她比林澈大兩屆，大學時是學生會公益部部長，最愛說“先把事拆開”，說話像拿尺子量過。
“頁面我看了，評論區別回。”
林澈喉嚨發緊：“不回他們就會信嗎？”
“你回了，他們會更興奮。”許曼那邊翻紙的聲音沙沙響，“我已經把病歷、***、醫院證明重新打碼上傳了。你現在只做一件事，聯系你所有能聯系的人。”
“都聯系過了。”
“那再聯系一遍。”
林澈低頭看自己的鞋。鞋邊開膠，昨晚從醫院跑回出租屋拿資料時灌了雨水，現在還潮，襪子黏在腳趾上。
“許曼，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電話那頭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