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天起，星海項目由趙宇全權負責，他也正式升任研發副總裁，帶隊去拿下這個百億大單。有不同意見的，現在就提。"
林國棟的聲音從會議桌盡頭傳來，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午餐訂單。
他坐在董事長的位子上，深色西裝，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亂。他右手邊坐著趙宇。三十四歲，金絲眼鏡，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趙宇微微傾身，把一份項目授權書推到林國棟面前。
會議室的長桌兩側坐了十幾個人，全是跟著星瀾打了十幾年的老人。沒有一個人說話。
我坐在靠門的位置，離他們最遠。那是三個月前給我調的座位。"你做技術的，坐后面記記紀要就行，不用發言。"
我看著那份授權書從林國棟手邊推到桌子中央。
趙宇。入職星瀾六年。從市場部專員到項目經理，再到今天的研發副總裁，全權負責星海。
而我，沈知微，他的妻子，星瀾唯一一個從實驗室熬到首席研發工程師的人。星海的配方，是我熬了五年的夜做出來的。
五年的夜，抵不過他六年的嘴。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不是因為趙宇搶了星海之父這個名頭。是因為林國棟宣布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掃過全場，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一秒。唯獨跳過了我。
那種跳過，不是疏忽。
是篤定我不會開口。
臘月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那份授權書上，白得刺眼。會議室安靜了三秒，林國棟的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
"既然沒人有意見。"
"我有。"
兩個字出口的時候，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國棟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緩緩轉過頭，像是第一次發現這個房間里還坐著這么一個人。
"沈工，"他用的是職位，不是名字，"這不是研發組的例會。授權已經定了，你照著執行就行。"
照著執行。
三個月前，趙宇讓我把星海所有的實驗記錄整理出來，說是"方便他對外匯報"。兩個月前，他讓我把核心參數表交給市場部備份，說是"競標需要材料"。上個月，他在公司年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星海的發明權說成是他帶隊攻關的成果，我坐在臺下，聽著滿場掌聲。
每一步都有理由。每一步都體面。
我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十幾雙眼睛同時轉過來，有驚訝的，有看熱鬧的。
林國棟盯著我，眉頭皺起，像在看一份格式不對的報表。
"沈工，你跟著星瀾也好幾年了。你應該知道，董事會定的事，不是拿來討論的。"
"我知道。"
我沒有坐下。
趙宇站起身，往我這邊走了兩步，壓低聲音："知微，你今天怎么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他轉頭對林國棟笑，"她最近身體不太好。"
身體不太好。
這四個字他說得真熟練。年會那天他也是這么跟人解釋的，說我嫉妒心重，受不了他出風頭。
我看著他結婚五年，我太熟悉他這張臉了。熟悉到我現在才發現，我從沒真正看清過它。
"趙宇，"我沒有用"老公"兩個字，"星海的引發劑參數，你填進授權書了嗎？"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趙宇推了推眼鏡："當然。整套配方都齊了。"
我點點頭，沒說話，重新坐了下去。
林國棟愣了一下，沒想到我就這么坐下了。他和趙宇對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點松動的得意。
"行，"林國棟的手指又敲了兩下桌子，"那就這么定了。趙宇,下周的招標會，星瀾就靠你了。"
"放心，董事長。"趙宇笑得滿面春風,"星海這個配方,全行業找不出第二份。這單,我們拿定了。"
掌聲響起來。
我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安靜地聽完了這場掌聲。
沒有人注意到，我把手里那支鋼筆的筆帽，輕輕按了一下。
咔噠。
散會的時候，周敏堵在了走廊里。
她是我實驗室的副手，跟了我四年，說話從來不會拐彎。她把我拉到消防通道的門口，左右看了一眼,聲音壓得很低。
"沈姐，你瘋了？星海是你一個人熬出來的，整五年，趙宇連配方第一頁都看不懂，憑什么掛他名字？"
"掛就吧。"
"掛就掛吧？"她瞪著我，"年會那天我就忍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