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后的第五天，我在“準大一新生，說出你的大學愿望”的話題下面，看到了妹妹的留言。

“姐姐是市狀元，本來能去京大，可我爸媽悄悄改了她的志愿。”

“現在姐姐只能去本地院校的一個免費專業，省下的錢，供我讀書。”

“我終于可以去北京了！”

評論區全炸了。

“**媽有病吧？狀元姐姐的人生不是人生嗎？”

“你既然知道，為什么不把志愿還給她？”

我盯著這些評論，看了很久。

十年前，妹妹梁歲安是全國少兒芭蕾舞第一名。

為了救我，她廢了一條腿。

我欠她的。

關掉手機，我找出外婆留給我的房本，預約了第二天的過戶。

過戶方寫著：

梁歲安。

反正醫生說，我可能連大學開學都撐不到了。

......

我回到家的時候，妹妹正在哭。

媽媽坐在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

爸爸站在窗邊，眉頭皺得很緊。

聽見開門聲，媽媽看向我。

“知意，你跑哪去了？**妹大早上就開始哭，是你對她說了什么嗎？”

爸爸轉過身，聲音沉下來。

“網上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我警告你，你別因為他們幾句話，回來給歲安臉色看！”

妹妹坐在沙發上，眼睛紅腫，臉色很白。

我低頭看向她垂在沙發邊的右腿。

那條腿很細。

小時候，她最喜歡穿白色舞鞋，在客廳里轉圈。

她說，以后要去北京跳舞。

可后來，她連跑幾步都會疼。

陰雨天時，她的膝蓋會腫，會疼到整夜睡不著。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哪有，我覺得改了挺好。”

媽媽明顯松了一口氣，她拉住妹妹的手。

“歲安，聽見了嗎？你姐姐沒有怪你。”

爸爸看向我，語氣緩和了一點。

“既然你自己決定了，就別再擺出受委屈的樣子，搞得像**妹欠你似的。”

“你要永遠記得，是你欠**妹的！”

我輕輕點了點頭，剛要開口。

妹妹忽然按住了自己的膝蓋。

“媽，我腿疼。”

爸爸和媽媽立刻慌亂起來。

我被他們擠到一邊。

書包肩帶勒著我的肩，里面壓著一張復查報告。

我其實很想把它拿出來。

想告訴他們，我也疼。

可是媽媽已經扶著梁歲安上了樓。

我回到房間，打開電腦。

志愿填報系統還停在最后確認頁面。

第一志愿已經不是京大中文系。

而是本地醫科大，康復治療學。

爸爸說這個專業好。

免學費，離家近，畢業后工作穩定。

最重要的是，我以后能更好地照顧妹妹。

我點開收藏夾。

里面全是京大中文系的信息。

招生簡章，歷年分數線，校園地圖，宿舍介紹......

我慢慢滑動鼠標，一張一張刪掉。

刪到最后一張時，胃里突然一陣翻涌。

我沖進衛生間，扶著洗手臺嘔吐起來。

剛剛沖走哪些刺眼的深褐色血塊，妹妹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姐姐，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我盯著那句話，手指停在屏幕上。

很久后，我回她：“沒有。”

想了想，我又補了一句。

“明天我陪你看北京學校的說明會。”

消息發出去后，妹妹很快回了一個小兔子表情。

我看著那個表情，輕輕笑了一下。

這是我還她的第一件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