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dǎo)語
我打了三份工，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終于供許杰考上了省直機關(guān)。
我爸媽在工地上干著重活，逢人就炫耀女婿有出息了。
許杰上岸慶功宴那天，他發(fā)了朋友圈感謝所有人，唯獨沒有我。
我評論了一句“恭喜老公”，他立刻打電話來，語氣滿是責(zé)備。
“陳婷，把你那條評論**，我同事和領(lǐng)導(dǎo)都在看?！?br>我看著自己因為洗盤子滿是裂口的手。
“我供了你三年，現(xiàn)在我連承認是你的妻子，都會影響你的前途？”
他在電話那頭壓低聲音，有些不耐：“你最懂事了，等我升職了，以后自然會補償你和叔阿姨?！?br>我爸媽在工地的簡易房里，還在為他的喜報高興。
我掛斷電話，直接把他的所有黑料和供養(yǎng)賬單，打包發(fā)到了他新單位的舉報郵箱。
“許杰，不用等以后了，我們現(xiàn)在就去民政局。”
……
第一章
三年了。
我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這間出租屋里屬于我的東西不多，幾件起球的舊外套，一雙跑外賣穿爛底的運動鞋，還有那本記了三年的賬本。
賬本我翻開看了一眼。第一頁寫著：2021年3月，許杰報名省考培訓(xùn)班，學(xué)費一萬二。來源：陳婷兼職洗碗+夜間外賣。
我把賬本塞進行李箱，拉上了拉鏈。
電話響了。
不到半小時，他就打來了。
我接起來，還沒開口，許杰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陳婷，你是不是瘋了？我讓你刪評論你不刪，你還敢拉黑我？”
那種語氣，我太熟悉了。
施舍者的不耐煩，就像你對一只不聽話的狗。
我等他罵完，開口：“許杰，離婚吧?！?br>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后他冷笑出來：“你說什么？”
“民政局。現(xiàn)在就去?！?br>“陳婷，你腦子被門夾了？”他的笑聲里滿是嘲諷，“沒有我罩著，就你一個洗盤子的，加**那兩個在工地搬磚的爸媽，一輩子都別想在這座城市買得起一片磚。你跟我離婚？你拿什么活？”
我沒說話。
他還在那頭繼續(xù)數(shù)落，聲音越來越遠，像隔著一層水。
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晚上十一點十二分。
新單位的紀(jì)檢郵箱是二十四小時值班制。
考前違規(guī)拜票、學(xué)術(shù)論文造假、轉(zhuǎn)移夫妻共同財產(chǎn)，這些東西此刻正在某個值班人員的屏幕上一條地彈出來。
“你聽完了沒有？”我平靜地說，“明天見?！?br>我掛斷電話，拖著行李箱走出了那扇門。
深夜十二點，我到了工地。
簡易活動板房的燈還亮著。我推開門，看見我爸坐在床沿上，手里捏著一支圓珠筆，正對著墻上那本粗糙的日歷。
他在今天的日期上，一筆一畫地畫了個大紅圈。
旁邊歪扭扭寫著四個字：小杰上岸。
我媽在一旁疊被子，嘴里還在念叨：“明天去**市場看，給小杰買條領(lǐng)帶，當(dāng)了**總得穿體面點。他一個月工資得有七八千吧？咱婷以后就享福了……”
我站在門口。
“爸，媽。”
他們同時抬頭，看見我拖著箱子站在門外，臉上還掛著沒干的淚痕。
“婷婷？你怎么這時候來了？”
我張了張嘴，把所有的話都咽回去。
“想你們了。明天……明天我帶你們?nèi)ピS杰單位附近轉(zhuǎn)。”
我爸高興得搓手：“好好，正好給小杰送領(lǐng)帶去！”
手機震了一下。
是許杰的短信。
“今晚我跟林夢在一起。別不識好歹來打擾我，否則讓你吃不了兜著走?！?br>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對著爸媽笑了笑。
“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br>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爸媽到了許杰新單位樓下的茶餐廳。
我爸在門口停了好幾次腳。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發(fā)白的工作服，又看看里面锃亮的地板，局促地用手掌**褲縫上的水泥印子。
“婷婷，這地方……咱進去會不會不太合適？”
“沒事，爸，就是吃個早飯?！?br>我扶著他們進去坐下。
菜單還沒翻開，許杰就出現(xiàn)了。
他穿著一身新西裝，領(lǐng)帶打得一絲不茍。挽著他手臂的女人我沒見過——妝容精致，指甲修得又亮又尖。
許杰看到我們，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臉色，我這輩子忘不了。
那是一種看到垃圾出現(xiàn)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