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十七分。
方晴從電腦前抬起頭，按了按發酸的眼角。辦公區只剩她頭頂這一盞燈還亮著，像被人遺忘在海上的燈。明早九點，遠洋百貨的競標會就要開始，她手里的方案，是恒貿外貿這三年來最有機會翻身的一單。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總經理陳啟明發來的消息。
“方晴，這次競標你就別去了，技術部說你的內網權限剛好在升級，去了也幫不上忙。”
方晴看了那行字很久。
半小時前，銷售助理林曼還抱著她做的演示稿進了小會議室，里面坐著陳啟明的親信，門關得很快。玻璃門上映出她一個人的影子，瘦，安靜，像從來不該出現在這里。
她打字：“陳總，方案的關鍵報價和交貨周期只有我確認過，明天我必須到場。”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讀。
陳啟明回得很快：“別鬧情緒。公司有安排。”
方晴盯著“別鬧情緒”四個字，忽然想起三年來每一次被遺漏的會議，每一次剛好沒人通知的改價，每一次客戶臨時改需求，她都是最后一個知道的人。
她沒有再回。
她打開文件夾，開始整理交接清單。
今天是她在恒貿的最后一天。
也是有些賬，該攤開給所有人看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方晴到公司時，會議室已經坐滿了人。
陳啟明穿著新西裝，站在投影幕前，正在叮囑林曼：“你別緊張，照著稿子念就行。遠洋的人問什么，你就說后面可以補充。”
林曼抱著電腦，臉上抹了厚厚一層粉，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方晴，立刻把電腦往懷里收了收。
“方主管，你怎么來了？陳總不是說你權限升級，今天不用參加嗎？”
方晴把包放到工位上：“我來交接。”
陳啟明從會議室里走出來，擋在門口：“交接下午再說。現在部門要出發，你別在這兒添亂。”
方晴看著他：“遠洋的北港倉報價，林曼知道是哪版嗎？”
林曼搶著說：“知道啊，不就是紅色標注那版。”
方晴問：“紅色標注有三版。哪一版含港雜費，哪一版不含？”
林曼張了張嘴，翻電腦的動作亂了：“我，我等會兒看一下。”
陳啟明臉沉下來：“方晴，你什么意思？臨出門了拆臺？”
“我只是提醒。”方晴說，“遠洋的人最在意的就是北港倉，如果答錯，這單不用談了。”
錢宇在旁邊笑了一聲：“方主管，別把自己說得這么重要。方案是團隊做的，不是你一個人做的。”
方晴看向他：“昨晚十一點四十二分，你給我發消息問裝箱數怎么算。今天早上八點四十，你說方案是團隊做的。”
錢宇臉上掛不住，抓起桌上的筆又放下：“我問一句怎么了？主管不就是給大家解答問題的嗎？”
林曼小聲說：“陳總，客戶快到了。”
陳啟明指著方晴：“你回工位。今天誰都不許再因為她耽誤事。”
方晴點頭：“好。”
她回到工位，打開電腦。屏幕上彈出提示，她的內網權限仍然被鎖著，理由是升級維護。
她試著打開昨晚的方案源文件，失敗。
她又試著打開部門會議通知，失敗。
她端起水杯，去茶水間接水。
里面有兩個同事在說話。
“聽說這次要是拿下遠洋，林曼就升副經理。”
“她才來一年。”
“誰讓人家會來事呢。方晴那種人，活干得再多也沒用，不會哄陳總開心。”
“可方案不是方晴熬夜做的嗎？”
“你小聲點。誰敢說？”
方晴站在門口，水杯空著。
里面的人看見她，聲音一下斷了。
方晴走進去，接滿水，轉身離開。
她沒有質問。
她早就知道答案了。只是今天，答案被說得更清楚一點。
九點整，遠洋百貨的人到了。
恒貿小會議室的門關上，方晴坐在外面的工位上，能聽見里面斷斷續續的聲音。
林曼的匯報前十分鐘還算順利，都是照著稿子念。
到了報價頁，客戶那邊有人打斷她：“林小姐，北港倉這版報價，為什么比你們上周郵件里高了百分之七？”
林曼停了一下：“這個，這個是因為運輸成本上浮。”
對方問：“哪一段上浮？海運，陸運，還是倉儲？”
林曼看向陳啟明。
陳啟明皺眉：“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