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殘夢,錯認客身------------------------------------------,頭快要炸了。,像有人拿改錐在里頭擰,混著高燒燒出來的渾身酸軟,連眼皮都重得像粘了砂紙。他費了老大勁掀開半條眼縫,先鉆進鼻子的是一股紅燒牛肉面的調料味,混著洗衣皂的清苦、老墻皮返潮的霉味,悶乎乎裹過來。,葉片積了層灰,吱呀吱呀晃得慢騰騰,扇下來的風都是熱的,吹得他額角的冷汗涼了點。“……”,撐著床墊坐起來,后背的校服T恤沾了汗,貼在背上涼颼颼的。,藍白格子的床單洗得發毛,床邊焊死的小鐵桌上堆了半摞練習冊,最上面壓著半盒沒拆完的薄荷糖,墻根一溜擺了三個暖水瓶,塞子縫里還冒著點白汽。——高中宿舍。。,沒有熬夜熬出來的粗糙感,下頜線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連手都是細瘦的,指節分明,沒有常年握鼠標磨出來的薄繭。,扒來扒去腦子里只剩兩樣東西:一是自己叫林硯,二是雜七雜八、攢了快十年的網文常識。“開局失憶必藏大秘校園怪談標配副本完美舍友多半帶假面老物件全是伏筆道具”,亂七八糟的套路堆了滿滿一腦子,比他當年背的高考知識點還熟。、家在哪、有沒有親人,全是模糊的空白,像被人用橡皮狠狠擦過一遍,只剩點“加班、咖啡、電腦屏幕亮通宵”的模糊碎片,連不成片。“不是吧……”,后知后覺反應過來。?
這倆字冒出來的時候,他甚至還有心情在心里吐槽:合著熬夜趕方案真能穿?別人穿修仙穿古代,最差也是個廢柴逆襲開局,他直接落地高三宿舍?地獄難度開服是吧?
好歹給個系統啊!
他閉著眼緩了兩秒,把那點慌壓下去。
好歹是看了七八年網文的老書蟲,什么場面沒見過?既來之則安之,先摸清楚情況再說,露餡了被當成***就麻煩了。
他掀被子下床,腳剛沾地,就踢到個硬邦邦的東西,咕嚕嚕滾出去半米。
彎腰撿起來,是支半舊的黑色按動筆。筆帽側面有一道淺淺的指甲劃痕,握筆的地方磨出了一道剛好貼合指腹的凹陷,磨損的位置、深淺,都熟得離譜。
像是他攥著這支筆,寫了整整好幾年。
林硯皺著眉轉了兩圈筆,指尖下意識就蹭過那道劃痕。動作熟練得像本能,做完他自己都愣了愣。
怪事。
他明明剛“穿”過來,第一次見這支筆。
就在這時,宿舍門“吱呀”一聲被撞開。
“喲,退燒了?可算醒了!”
大嗓門先沖進來,沈馳叼著根牙刷,白沫順著下巴往下滴,趿著人字拖晃到衛生間門口,反手就扔了盒退燒藥在他桌上,“舍長讓我給你帶的,趕緊吃了啊,待會兒早讀老班要點名,缺席扣班級分,回頭又要逼逼。”
男生留著短碎發,眉眼張揚,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渾身都透著股“家里條件不錯、成績不上不下、誰都不怵”的勁兒。
名字幾乎是自動冒出來的:沈馳。
林硯心里咯噔一下。
他根本不認識這人,怎么名字張嘴就來?
沒等他細想,門口又走進來一個人。個子很高,戴副細框眼鏡,手里拎著四份早餐,塑料袋蹭得沙沙響。他笑得溫溫的,分寸感拿捏得剛好:“醒了就好,頭還疼嗎?我買了豆漿和菜包,趁熱吃點,空腹吃藥傷胃。”
江逾白。宿舍長。
又是一個自動冒出來的名字。
林硯接過豆漿,指尖碰到溫熱的塑料袋,低聲道了句謝。目光飛快掃了一圈宿舍——三張書桌都擺得滿滿當當,沈馳的堆著球鞋和***,亂得有章法;江逾白的整整齊齊碼著練習冊,連筆都擺得筆直。
還有一張靠窗的書桌,干干凈凈,只攤著一本書。
四個床位,四套桌椅。
四個人?
他順著床位看過去。
靠窗的下鋪坐著個人。
穿和他們同款的洗得發白的校服,脊背挺得很直,手里捧著本攤開的書,側臉線條干凈利落。清晨的陽光從窗玻璃斜切進來,落在他睫毛上,像落了層細雪。
從進門到現在,他沒說過一句話,也沒抬過頭,好像宿舍里的喧鬧、剛退燒的林硯,都和他半點關系沒有。
更奇怪的是,沈馳和江逾白一個遞藥一個帶早餐,全程都沒往那邊看一眼,半句沒提靠窗的人,好像那個位置根本是空的。
林硯盯著那人看了兩秒,腦子里又慢悠悠浮出兩個字:惺惜。
名字冒出來的瞬間,他心里莫名靜了一下,像沉在水底的石頭,穩穩落了底。
他下意識掃了眼門后貼的床位表。
白底黑字,整整齊齊四行:1號江逾白,2號沈馳,3號林硯,4號惺惜。
沒毛病,四個人。
可為什么另外兩個人,像完全看不見他一樣?
“燒糊涂了。”
他暗自嘀咕了一句,把筆塞進筆袋。
開局就有怪事,符合網文套路,正常。
他沒再多想,低頭拆包子包裝袋,咬了一口,菜包的熱氣裹著餡香飄出來,很真實。
沒看見的是,靠窗的人終于抬了眼。
惺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輕,卻像帶著穿透力,靜靜看了好一會兒。
然后,又低下頭,慢慢翻了一頁書。
宿舍里還是鬧哄哄的,沈馳在衛生間哼歌跑調,江逾白在整理值日生表,吊扇還在吱呀轉。
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只有林硯口袋里那支舊筆,筆帽上的劃痕在晨光里,泛著一點冷而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