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的氣氛冷到了冰點。我手里捏著一根紅線，眼睜睜看著兒媳婦李倩用兩根手指夾起我熬了三個月縫好的百家衣，滿臉嫌惡地扔進了角落的泔水桶。
“媽，我早說過不要把你鄉(xiāng)下那些破爛帶過來。我兒子穿的都是幾千塊的名牌，你這破布衣沾滿細菌，穿壞了身子你賠得起嗎？”
周圍的親戚紛紛捂著嘴偷笑，兒子坐在旁邊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
我看著泔水桶里被弄臟的衣服，心疼得直哆嗦。這件衣服上的每一針每一線，都是我用祖?zhèn)鞯奶K繡技法繡上去的，光是上面的金線就值好幾萬。
既然他們把我的心血當垃圾，那以后他們就再也別想從我這里拿到一分錢。我轉(zhuǎn)身就走，連帶著那份原本打算過戶給孫子的市中心大平層房產(chǎn)證，一起帶回了鄉(xiāng)下。
......
錦華大酒樓的玻璃門擦得能照出人影，門口停了一排黑色轎車，最前面那輛車牌號是連號，一看就不便宜。穿著紅馬甲的迎賓小姑娘站在門口，見人就笑，鞠躬鞠得腰都快折了。
今天，是我孫子的滿月宴。
我站在酒樓臺階底下，手里攥著一個紅布包袱。包袱皮是我用老式的棉布裁的，四角繡了四只蝙蝠，取福氣的意思。里頭裹著的東西，我縫了整整三個月。
身上這件藏青色的棉襖是我最體面的衣裳了。出門前我特意用皂角水洗了兩遍，但袖口磨出的白邊還是蓋不住。腳上那雙黑布鞋也是去年做的，鞋底納了千層，走在大理石地面上沒有一點聲響。
"阿姨，您找誰？"
迎賓小姑娘攔住了我，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嘴角那點笑意淡了幾分。
"我是來喝滿月酒的。三樓牡丹廳，周磊訂的席面。"
"周磊？那是今天貴賓包廂的客人呢。請問您是？"
"我是孩子的奶奶。"
小姑娘愣了一下，正要說話，電梯口傳來一陣高跟鞋敲地板的脆響。
李倩從電梯里走出來，一身米白色連衣裙，脖子上掛了條亮閃閃的項鏈，頭發(fā)盤得一絲不茍。她手里夾著手機，正跟誰發(fā)語音，走到門口看見我，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媽？"她四下看了看，快步走過來，聲音壓得極低，"你怎么穿成這樣就來了？我不是讓周磊給你轉(zhuǎn)了三千塊錢買衣服嗎？"
"那錢我沒花。"我把紅布包往前遞了遞，"我給小寶做了件百家衣，討個吉利。"
"什么***？"李倩連看都沒看一眼，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往旁邊拉，"樓上全是我同事和朋友，你這一身，讓人笑話死。我跟他們說我婆婆今天身體不舒服不來了，你倒好，突然就冒出來了。"
我胳膊被她捏得生疼，但沒有掙。
"小寶滿月，我這個當***怎么能不來。"
"來可以，你等著。"李倩從包里翻出一條絲巾，"先把你那領(lǐng)子擋一擋。上去之后坐最里面那個角落，別亂說話，別到處走動。我的同事問起來，你就說你是鄉(xiāng)下來幫忙的親戚。"
親戚。
我沒說話，點了點頭，跟著她進了電梯。
三樓牡丹廳的門推開，一桌一桌的人正在說笑。鮮花堆了滿屋子，氣球拉成拱門，桌上每人面前一份伴手禮，包裝精致得跟首飾盒似的。我目測了一下，少說也來了七八桌客人。
"桂芬來了？"
席間一個穿貂皮的女人沖我招了招手。是周磊他大姑，我**的姐姐。
我還沒走過去，李倩就先一步擋在前面。
"大姑，我媽非要來。我攔不住。"她扭頭沖我擠出一個笑，"媽，你坐那邊吧，那邊人少清靜。"
她指的是最靠近廚房門的那個位置，端菜傳菜的服務(wù)員進進出出，根本不是給客人坐的地方。
大姑張了張嘴，沒說什么。
我抱著紅布包走過去，在那個位置坐下了。服務(wù)員上菜從我身后過，熱湯險些灑在我身上。
"倩倩，你婆婆從鄉(xiāng)下來的呀？"旁邊一桌幾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人湊在一起說話，聲音不大不小。
"可不是嘛，一輩子沒出過村子的那種。"
"怪不得穿得那么，怎么說呢，樸素。"
幾個人捂著嘴笑成一團。
我低著頭，把包袱放在膝蓋上。里面那件百家衣上繡的是百子圖，用的是我?guī)煾競飨聛淼谋P金繡針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