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聲，醫生遺憾地對我搖了搖頭。
我還沒來得及撲在父親身上痛哭，口袋里的手機就響了。是丈夫王凱發來的消息，字里行間透著要吃人的暴怒：“張倩，***瘋了嗎？！誰讓你把皇冠酒店的五十桌壽宴給退了？！明天就是我**六十大壽！”
我看著父親死不瞑目的雙眼，手指顫抖地回復他：“我爸死了，這錢我要用來辦喪事。”
“**死就死了，早晚的事！我**壽宴請帖都發出去了，你現在退訂，你讓我全家的臉往哪擱？！”
這一刻，我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有徹骨的寒意。
半個月前，父親查出肝癌晚期，痛得在床上打滾。我求王凱把家里的存款拿出來給父親買止痛藥和營養針，他冷著臉把存折鎖進保險柜：“老年人得癌就是絕癥，治也是浪費錢。我媽馬上六十大壽，我要給她辦一場風風光光的百萬壽宴，一分錢都不能動。”
他不僅不給錢，還把我反鎖在家里，怕我偷偷拿錢救父。
我眼睜睜看著父親在極度痛苦中熬干了最后一口氣，而王凱卻在朋友圈發著酒店豪華菜單的試菜照片。
壽宴？臉面？
我看著手機上退款成功的短信，冷冷地笑了。明天，我會把這五十桌壽宴的錢，變成五十個花圈，擺滿***壽宴現場。
第一章
電話在***的走廊里響了第九遍。
我沒接。
護士正在給我爸拉尸袋的拉鏈。
那條拉鏈卡在我爸鎖骨的位置，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我蹲在地上，膝蓋抵著冰冷的地磚，整個人從里到外都在發抖。
電話第十遍響起來。
我接了。
王凱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
"五十桌酒席你說退就退？你讓我媽明天怎么見人？你讓我們王家的臉往哪擱？"
我張了張嘴。
"我爸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以為他會說點什么。
然后他冷笑了一聲。
"死就死了，早晚的事。別拿死人的晦氣來沖撞我**大壽。"
我的手指攥緊了手機殼，指甲陷進塑料縫里。
"那是我爸的救命錢，王凱。三十萬，你全拿去訂了酒席。"
"救命錢？"他嗤了一聲，"老東西早該死了，拖了這么久白花多少醫藥費？錢必須花在刀刃上，我媽操勞一輩子，辦個壽宴怎么了？"
我沒說話。
護士在旁邊小聲喊我。
"家屬，遺物您收一下。"
王凱還在電話里罵。
"張倩你給我聽著，明天中午之前你必須把酒席恢復原樣，否則你別回這個家。"
他掛了。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接過護士遞來的東西。
一個灰撲撲的布包，很輕。
里面只有幾件舊衣服，一副老花鏡，還有一把生銹的鑰匙。
鑰匙很小，不像家門鑰匙，倒像是保險柜上的那種。
我不知道它能開什么。
我把它攥在掌心里，銹跡硌著我的皮膚。
護士把尸袋的拉鏈徹底拉上了。
我爸的臉消失在灰色的袋子里。
***的冷氣順著褲腿往上爬，我的牙關在打架。
我站起來，腿是麻的。
摸出手機，機械地劃開屏幕。
朋友圈。
王凱的頭像跳出來，一分鐘前發的動態。
"帶母親試菜，感謝皇冠酒店趙總親自接待，明日大宴賓朋！"
配圖三張。
第一張，王凱西裝筆挺，舉著紅酒杯沖鏡頭笑。
第二張，婆婆穿著新做的**袍，滿臉紅光，面前擺著鮑魚龍蝦。
第三張，一個年輕女人側坐在婆婆身邊，正殷勤地給婆婆夾菜。
我把照片放大。
女人的脖子上掛著一條翡翠項鏈。
滿綠，冰種，鏈扣是老式的蝴蝶結。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
結婚第二年，婆婆說借去參加同學聚會撐場面，之后就再沒還過。
我問過三次。
第一次她說放在銀行保險箱了。第二次說找不到了。第三次王凱拍著桌子罵我小肚雞腸。
現在它掛在一個陌生女人的脖子上。
我的手開始抖。
不是冷的。
我退出朋友圈，打開通訊錄翻到最底下，找到三個月前存的一個號碼。
殯葬一條龍，李老板。
我爸住院的時候我就存了，怕用得上。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
"喂，李老板，我要定花圈。"
"行，幾個？"
"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