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祖傳老宅的黃銅鑰匙塞進小姑子張婷手里時，我正在廚房里洗著全家人的碗。
張家老宅的堂屋里彌漫著一股艾草味，那是婆婆常年熏的。客廳里的圓桌還沒撤，中午的剩菜堆在桌上，油汪汪的。小姑子張婷剛離婚回娘家不到半個月，轉眼就捧著那把老宅鑰匙，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媽，這老宅真的給我了？那我可拿去抵押貸款了啊，我**欠我的青春損失費，就靠這個了。"張婷的聲音尖細，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婆婆王桂蘭坐在太師椅上，臉色蠟黃，有氣無力地擺擺手："給你就是你的，媽還能騙你不成？你哥嫂有本事，不差這點東西。"
我叫林秀芳，今年三十八，在縣城干了十二年月嫂。考了高級母嬰護理師證，接過兩百多個產婦和新生兒，單子排到明年三月。縣城里但凡有點錢的人家，生孩子都想請我去。
結婚十年，我每個月給婆婆五千塊生活費，從沒斷過。婆婆說她腰不好、腿疼、血壓高，不能干活，我伺候了她八年。買菜做飯洗衣服端屎端尿，全是我來。小姑子張婷呢，從小被婆婆寵到大，嫁人后三天兩頭回娘家蹭吃蹭喝，離婚了更是直接住了回來。
我洗完最后一個碗，正準備解圍裙，婆婆在客廳喊我。
"秀芳啊，你過來。"
我擦干手上的水漬，走到客廳。婆婆看著我，眼皮耷拉著，聲音卻清亮得很："秀芳，媽跟你說個事。你小姑子剛離婚，日子不好過，我想著老宅反正空著，就給她住吧。你別多想，你和建國有房子住，不差這一處。"
我點點頭："媽做主就行。"
婆婆滿意地笑了笑，又嘆了口氣："不過媽這身體，你也知道，一天不如一天了。上個月去醫院復查，醫生說要長期吃藥調養。你看這個月的贍養費，能不能漲到八千？"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小姑子張婷坐在沙發上嗑瓜子，聞言抬起頭看我，嘴角帶著一絲看好戲的笑。
我看著婆婆那張蠟黃的臉，想起這八年來我端湯送藥、洗衣做飯的日子。想起每個月五千塊的生活費準時轉到她賬上，想起她每次去醫院檢查我全程陪同排隊掛號。想起去年她住院，我在醫院陪護了整整七天，白天黑夜沒合過眼。
而那六套拆遷安置房，分給了大伯二伯家，還有小姑子張婷。我這個伺候了她八年的兒媳，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媽，"我開口，聲音很平靜，"這個月的贍養費，我上個月已經轉過了。"
婆婆臉上的笑容僵了僵："轉過了？不是還有半個月才到下個月嗎？"
"對，所以我提前轉了。不過下個月的，我就不轉了。"
婆婆的眉頭皺了起來："秀芳，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把圍裙從脖子上取下來，疊好放在茶幾上，"贍養費我不出了。"
小姑子張婷手里的瓜子掉在了地上，她瞪大眼睛看著我："嫂子，你說什么？你不出贍養費了？媽可是你婆婆！"
"我知道她是婆婆，"我看著婆婆，"媽，你把老宅給了小姑子，我沒什么意見。但贍養費的事，既然老宅都分了，不如讓小姑子也出一份。她住著老宅，總不能一毛不拔吧？"
婆婆的臉色變了，她猛地坐直身子，那副病懨懨的樣子一下子沒了："林秀芳，你是不是因為我沒把老宅給你，就在這兒跟我鬧？"
"我沒鬧，"我說，"我只是不想再當冤大頭了。"
我轉身回屋，從衣柜里拿出一個行李箱。
張婷跟過來，站在門口看我收拾東西，臉上是幸災樂禍的表情："嫂子，你這是要離家出走啊？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我哥要是知道了，可不會放過你。"
我沒理她，把幾件換洗衣服裝進去，拉上拉鏈。
走到客廳，婆婆還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鐵青。她盯著我："林秀芳，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以后就別想再進張家的門！"
我拎起行李箱，走到門口，轉過身看了她一眼。
"媽，這八年的贍養費，夠我買兩套老宅了。"
說完，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的風迎面吹來，帶著初冬的涼意。我把大衣裹緊了些，拎著行李箱往小區門口走。
身后傳來婆婆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