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說，她是在幫我女兒“脫敏”。
一次次偷放花生醬，害得女兒一次次進急診。
我老公只會說：“媽也是好意。”
今天，我決定也讓他感受一下這份“好意”。
我盛了一大碗婆婆親手做的花生豬腳湯，放在他面前。
“**說這玩意兒能治過敏，你過敏更久，你先治。”
01
急診室的燈，白得刺眼。
樂樂躺在病床上，小臉憋得發紫。
她張著嘴，喉嚨里發出漏風一樣的“嘶嘶”聲。
監護儀上的數字瘋狂跳動，發出尖銳的警報。
“家屬！讓一下！”
護士推開我，把一個氧氣面罩扣在樂樂臉上。
醫生拿著一支筆狀的東西，針頭彈出，毫不猶豫扎進樂樂的大腿外側。
“腎上腺素，推進去了。”
我渾身發抖，腿軟得站不住，扶住墻壁才沒倒下。
這是第三次了。
三個月里的第三次。
每一次，都是因為同樣的東西花生。
樂樂對花生嚴重過敏，一級過敏，醫生說，再嚴重點就是休克死亡。
周浩沖進來的時候，樂樂的呼吸剛剛平穩一點。
他抓著我的胳膊，開口第一句不是問女兒。
“媽呢？你是不是又跟媽吵架了？”
我看著他，心臟像被泡進了冰水。
“周浩，樂樂差點就沒命了。”我的聲音發飄。
“我問你是不是又對媽甩臉子了？她剛才打電話哭，”
“說你不讓她看孩子，她就是想喂樂樂吃口自己做的輔食。”
輔食。
又是輔食。
第一次，是混在蛋黃泥里的花生碎。
第二次，是涂在面包片上的花生醬。
這一次，是加了花生粉的排骨湯。
每一次，我那個好婆婆***都說，她是“不小心”。
我把化驗單捏在手里，紙張邊緣被我攥得稀爛。
“她不是不小心，她是故意的。”
“陳昕！”周浩拔高音量，
“你怎么能這么想媽？她是我們長輩，是樂樂的奶奶！”
“長輩就可以害死我女兒？”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問。
他躲開我的視線，語氣軟了下來。
“沒那么嚴重，醫生不是每次都救回來了嗎？”
“媽也是好意，她聽老家的人說，過敏這東西，”
“就得從小一點點接觸，這叫‘脫敏’。她是為了樂樂好。”
好意。
脫敏。
為了樂樂好。
我看著周浩這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很陌生。
監護儀的警報聲停了，病房里只剩下氧氣流動的聲音，還有我心里什么東西徹底碎裂的聲音。
我笑了。
沒發出聲音，只是扯動了一下嘴角。
“你說的對。”
我說。
周浩愣住，大概沒料到我這么快妥協。
“對，媽是好意。”
我重復了一遍，看著他，目光平靜。
他也應該感受一下這份好意。
今天，就今天。
回到家，已經是深夜。
客廳燈火通明。
***坐在沙發上，眼圈紅紅的，一看見我們，立刻站起來。
“樂樂怎么樣了？我的乖孫女啊，奶奶不是故意的，奶奶就是想讓你多吃點有營養的……”
她伸手想來抱昏睡的樂樂。
我側身躲開。
“媽，樂樂睡了，我抱她去房間。”
我的語氣很平靜，沒有指責，沒有爭吵。
***和周浩都松了一口氣。
他們習慣了我，卻沒準備好面對一個平靜的我。
我把樂樂安頓好，掖好被角，在她床邊坐了很久。
確認她呼吸平穩，臉上恢復了血色。
然后我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正在廚房里忙活。
一股濃郁的香味飄出來。
“陳昕，你跟周浩也累一天了，我燉了豬腳湯，快來喝點，補補身子。”
她端著一個砂鍋走出來，臉上是慈愛的笑。
我走過去，揭開鍋蓋。
奶白色的湯汁里，燉得軟爛的豬腳，還有一顆顆飽滿的花生。
又是花生。
她甚至不屑于掩飾。
“媽，辛苦了。”
我說。
***笑得更開心了，“一家人，說什么辛苦。”
“快，給周浩盛一碗，他最愛喝我燉的湯。”
“好。”
我拿起湯勺，盛了一大碗。
最大號的碗，堆得冒尖。
我端著湯，沒有走向飯桌。
我走向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的周浩。
他頭也沒抬，“放桌上吧，我等會兒喝。”
我沒動。
我把碗直接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
砰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