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四十七萬八
婆婆把存折拍在桌上那晚，我正給女兒輔導作業。
那本存折的封面印著"定期一本通"。里面的數字我在她枕頭底下見過很多次，四十七萬八千。每一筆都是陳磊每個月發了工資往里打的。一個月五千，堅持了七年多。陳磊一個月的到手工資七千出頭，還完房貸剩四千。五千給媽，四千過日子。柴米油鹽是我的。夠不夠是我的。九九的學費是我的。從結婚到現在，陳磊對家庭的經濟貢獻是一個負數。但他不是壞人，他只是把全部的好都給了**。在**面前做人。在我面前做丈夫。這個人從來沒把兩件事分清楚。
"老二要結婚，這錢給他付首付。"婆婆把存折推到小叔子陳建面前。存折在飯桌上滑過去的時候刮了一道淺淺的印子。這張飯桌還是我跟陳磊逛了三天家具城挑的，那個時候我們剛結婚，婆婆說不用買太貴的，家里那張舊的能用。我沒聽她的，買了這張白色的實木桌。七年后她用指甲在這張桌上推她一輩子的積蓄，推給從沒往里頭存過一分錢的小兒子。
桌子沒有說話。但我替它記住了今天。
小叔子媳婦梁敏低著頭笑。她每次低著頭笑的時候我就知道又有好事輪不到我了。這個笑容我見過太多次了，過年分紅包的時候，婆婆把最大那個塞給陳建的時候，梁敏就這個表情。嘴角翹的弧度像量過的。
我老公陳磊坐在旁邊，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他大概知道看一眼就要面對我的眼神。所以他選擇看茶幾。茶幾上放著一杯涼掉的茶，茶葉全沉在杯底，像一堆爛掉的樹葉子。
女兒九九抬起頭，小聲問我："媽媽，奶奶在說什么？"
鉛筆尖斷了一截。我把斷掉的鉛芯撿起來，扔進桌上的小垃圾桶里。九九的算術本上還寫著沒做完的題目，五加七等于幾。她寫的是十一，差了一點。我用橡皮幫她擦掉，重新寫了十二。
"沒事，你繼續寫。"
婆婆看我沒哭沒鬧，愣了一下。這大概不在她的劇本里。她準備好了我在飯桌上哭鬧，然后陳磊勸我，然后她罵我不懂事的**戲碼。但今晚這臺戲的女主角不演了。
于是她換了個打法，開始煽情。她眼眶紅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