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走了。"
母親的聲音很平靜。
我手里的止痛藥瓶子停在半空。
"什么轉(zhuǎn)走了？"
"你那張卡里的錢。"她看著我，"十萬八，全轉(zhuǎn)了。"
我把藥瓶放在桌上。
"你說什么？"
"你弟馬上要相親，沒輛好車怎么撐門面？"母親理直氣壯，"周家那閨女條件好，你弟要是騎個電動車去，人家能看上他？"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三個月前我跟她說，腰椎間盤突出加重了，醫(yī)生建議盡快做微創(chuàng)手術(shù)，費用大概十萬。
她怎么說的來著？
"又死不了人，忍忍就過去了。"
"那是我攢了三年的手術(shù)費。"我扶著腰站起來，"那我的腰，也該我自己想辦法了。"
她臉色變了。
"你什么意思？"
"從這個月起，房貸我不交了，生活費也沒有了。"
母親手里的遙控器掉在地上。
父親在旁邊抽著旱煙，猛地抬頭。
"你再說一遍？"
"房貸每個月六千三，生活費每個月三千，水電物業(yè)加起來五百。"我一樣一樣數(shù)，"全停。"
"你瘋了？"父親把煙頭摁滅，"那房子斷供銀行會收走！"
"那是你們的房子，你們想辦法。"
母親尖叫起來："蘇楠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沒搭腔。腰疼得厲害，彎腰去拿放在沙發(fā)腳邊的包，整個后背像有人拿刀子在里面擰。我撐著茶幾邊緣慢慢直起身。
"你弟還沒成家，你當姐姐的不幫襯著點？"母親追到門口。
我拉開門，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guī)鸵r了六年，夠了。"
出了單元門，腰痛讓我走不快。初冬的風吹在后背上，那片常年酸脹的位置像被凍住了一樣僵硬。
手機響了，是弟弟蘇浩。
"姐，媽說你鬧脾氣了？"
"嗯。"
"你也是，不就十萬塊嗎？你在大公司上班，一年掙多少？十萬很快就攢回來了。"
我站在小區(qū)門口的路燈下，聽著他輕飄飄的語氣。
"蘇浩，你知道我每個月工資多少到手嗎？"
"一萬多吧？"
"一萬二。"
"那也不少了。"
"減去房貸六千三。減去給家里的生活費三千。減去我自己在北京的房租三千五。"
他沒說話。
"你算算還剩多少。"
"那你平時花什么錢？"他居然還問。
"我三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我說，"中午帶飯，晚上加班吃公司食堂。我一塊一塊攢了三年，剛好夠做手術(shù)。"
"可是姐，我這不是要相親嘛。"
"你相親為什么要我的手術(shù)費來買車？"
"那是爸媽決定的，又不是我。"
"那你把車退了。"
他沉默了兩秒。
"退什么退，都上牌了。"
我掛了電話。
站在路邊等了十分鐘公交車。腰撐不住了，只能扶著站臺的鐵桿。旁邊一個大媽讓座給我，我搖了搖頭，說下一站就到了。
其實還有七站。
電話是第二天上班時打來的。
"蘇楠，**說你要停房貸？"
是大姑。
"對。"
"你怎么能這樣？**媽養(yǎng)你這么大容易嗎？"
我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繼續(xù)敲鍵盤。腰靠著椅背那個位置又開始發(fā)麻。
"大姑，我跟你說件事。"
她停住了。
"****干了六年，月薪到手一萬二。"
"我知道，你工作不錯。"
"六年來每個月房貸六千三加生活費三千加雜費五百，我替家里出了將近六十萬。"
大姑沒說話。
"我自己呢，三年才攢了十萬塊手術(shù)費。"
"那你腰怎么了？"
"腰椎間盤突出，壓迫神經(jīng)，醫(yī)生說再不做手術(shù)可能會癱。"
電話那頭沉默了。
"然后我媽把這十萬轉(zhuǎn)走了，給蘇浩買了輛車。"
"這。"
"大姑，我每天上班疼得坐不住，要墊三個靠枕。"我盯著屏幕上的代碼，"三年沒買新衣服攢下來的錢，她們拿去給兒子撐面子。"
"可是你弟也確實要成家。"
"他二十四歲，四肢健全，自己不能掙？"
大姑嘆了口氣。
"你先別沖動，房貸斷了上征信的。"
"上的是我爸**征信，不是我的。房子寫的他們名字。"
"你就忍心看他們被銀行追？"
"他們?nèi)绦哪梦业氖中g(shù)費給弟弟買車的時候，想過我嗎？"
大姑不說話了。
"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