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來客------------------------------------------，秋。，沒有半分要停的意思。，有一家不起眼的鋪子。鋪面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匾，上書“七晝堂”三個字，字跡斑駁，像是有些年頭了。白日里，這兒賣的是香燭紙扎，偶爾也替人**書信，生意清清冷冷，左鄰右舍都道這鋪子的年輕老板是個性情孤僻的怪人，少與外人來往。，名臨淵，瞧著不過二十七八的年紀，生得清俊，卻總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樣。他常年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長衫，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檀香味，像是從哪座古廟里走出來的人。，雨下得尤其大。。他的手指修長干凈，骨節(jié)分明，動作不疾不徐，像是在做一件極要緊的事。昏黃的煤油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斑駁的墻壁上，隨著燈火微微晃動。，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是感覺到了。，輕輕晃了一下，發(fā)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知客鈴”，是他師父傳下來的物件。白日里客人進門，它會響；到了夜里，若有別的“客人”來訪，它也會響。，已是亥時三刻。，目光落在那枚銅鈴上。銅鈴又晃了一下，這一次幅度更大，嗡鳴聲也更清晰。。，而是不緊不慢地將手中的黃紙理好，這才踱步走到前堂。鋪門緊閉，門板上插著三道桃木門栓。他站在門后，沒有開門，只是隔著門板，聲音平靜地問了一句：“客從***？”
門外無人應答。
雨聲滂沱。
謝臨淵等了片刻，伸手按在門栓上。桃木觸手溫熱，隱隱有細微的震顫，像是在抗拒著什么。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旋即松開。
“既是不請自來，那便請進吧。”
他抽開三道門栓，將門拉開一道縫。
門外的景象讓他微微瞇起了眼。
巷子里空無一人。
但門前的青石板上，放著一只紅漆木盒。木盒不大，四四方方的，盒蓋上雕著一朵并蒂蓮花，花心處被人用朱砂點了一點殷紅，在雨夜中顯得格外刺目。
謝臨淵低頭看著那只木盒，沒有彎腰去撿。
他知道這是什么。
死當。
在當鋪的行當里，“死當”指的是典當者放棄贖回的物品。但在七晝堂，“死當”有另一重含義——有人送來了沾染過大因果的物件，不是來典當，而是來“托付”。
至于這物件是福是禍，送來的人不管，七晝堂也管不了。
謝臨淵的師父曾告誡過他：夜半送來的東西，能不接就別接。接了，就是因果纏身。
然而，他垂眸看著那只被雨水打濕的紅漆木盒，沉默片刻后，還是彎腰將它撿了起來。
不是因為心軟。
而是他看清了那朵并蒂蓮花下，刻著一個小小的符號——形似一只半睜的眼睛，瞳孔處有三道彎曲的紋路，像是淚水，又像是火焰。
這個符號，謝臨淵認得。
十二年了。
他握著木盒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jié)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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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拐角處，趙剛正披著一件油布雨衣，蹲在墻根下抽一支被雨水打濕了大半的紙煙。
他是江寧警署的探員，從最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打過交道。今晚上頭派他來盯這條巷子，說是最近城里接連出了幾樁怪事，都與城南這幾條老巷有關。
趙剛不信邪。
什么怪事？無非是有人在裝神弄鬼罷了。
他叼著煙，遠遠看見七晝堂的鋪門拉開，那個年輕的掌柜彎腰撿了個什么東西進去。他瞇著眼打量了片刻，啐了一口煙沫。
“大半夜的開門做生意，這掌柜的不是瘋子，就是心里有鬼。”
他掏出懷表看了一眼，打算再盯半個時辰就收工。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巷子深處傳來，跑得又急又碎。
趙剛猛地警惕起來，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側(cè)身往陰影里退了半步。
一個纖細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進巷子，沒跑幾步便腳下一軟，直接撲倒在七晝堂門前。那人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像是用盡了力氣，只能跪在雨地里，拼命地用手拍打著門板。
是一個年輕女子。
趙剛皺起眉頭，沒有立刻上前。
她穿著一件濕透的素色夾襖，烏黑的長發(fā)散亂地貼在臉頰上，身形瘦弱得像一根隨時會被折斷的竹枝。雨水順著她的額發(fā)往下淌，她的面容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只依稀能辨出一個蒼白的輪廓。
趙剛還沒決定要不要出手，七晝堂的門又開了。
謝臨淵站在門內(nèi)，手中還拿著那只紅漆木盒，低頭看著跪在雨地里的女子。
女子抬起頭，雨水淋漓中，她的面容終于顯露出來。
那是一張極清秀的臉。眉眼生得極好，是標準的古典美人相，眼尾微微上挑，卻不帶半分媚態(tài)，反而透著一種冷冽而隱忍的銳利。她的鼻梁秀挺，唇色因為寒冷而泛著淡紫，渾身濕透，狼狽到了極點。
但她看向謝臨淵的目光，卻帶著一種近乎倔強的懇求。
“請問……這里是不是七晝堂？”
她的聲音在發(fā)抖，卻努力把每一個字咬得清清楚楚。
謝臨淵垂眸看著她，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側(cè)身，讓出一條路。
女子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掙扎著站起身，踉蹌著走了進去。
趙剛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猶豫了片刻，決定再觀察一會兒——那個女子雖然狼狽，但進鋪子時腳步雖然踉蹌，落地卻很穩(wěn)。
那不是普通弱女子該有的下盤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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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子內(nèi)。
謝臨淵將女子引到后堂，點了一盞油燈，又取來一條干凈的布巾遞給她。女子接過來，低聲說了句“多謝”，卻只是攥在手里，沒有擦。
她的目光一直盯著謝臨淵放在桌上的那只紅漆木盒。
“你認得這東西？”謝臨淵坐下，語調(diào)淡淡的，像是在問天氣。
女子抬起頭，看向他。燈光下，她終于看清了這位掌柜的容貌——清俊，疏離，明明在看著你，你卻覺得他的目光穿過了你，在看著更遠的地方。
“這盒子……是我表姐的遺物。”她開口，聲音仍然有些發(fā)抖，但已經(jīng)平穩(wěn)了許多，“我叫顧影憐。我表姐姓沈，三天前……自盡了。”
謝臨淵的目光微微一凝。
沈家。
江寧城沈家，是響當當?shù)母簧檀髴簦邑斎f貫。沈家小姐自盡的傳聞，這幾日確實在城里傳得沸沸揚揚。
但他關心的不是這個。
“沈小姐的東西，為何會在深更半夜，被人送到我這里來？”
顧影憐的臉色白了一白。她攥緊了手中的布巾，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因為……我表姐死后，出了怪事。”
她抬起頭，那雙冷冽的眼眸中終于露出了一絲恐懼。
“她明明是自盡，入殮時穿的是素白衣裳。可每到子時……她就會換上一身大紅嫁衣，在自己生前的閨房里，對著鏡子梳頭。”
“老爺請了道士來看，道士只說了一句‘因果太重’，便連夜跑了。我沒辦法，打聽到城南七晝堂……能處理這種怪事。”
說到這里，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手指下意識地撫上了那只紅漆木盒。
謝臨淵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
那是一雙很矛盾的手。手型極其優(yōu)美，指如削蔥，白皙得幾乎能看到皮下的青色血管。但手掌和指尖處，卻布著一層細密的薄繭——那不是做女紅留下的，是長年累月握持某種器械磨出來的痕跡。
謝臨淵的目光在那雙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落在桌角的銅鈴上。
“謝某做的，不過是賣賣紙扎的小本生意，不懂什么捉鬼驅(qū)邪。”他淡淡道。
顧影憐咬了咬下唇，似是不信，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沉默片刻后，她站起身來，對謝臨淵深深鞠了一躬。
“不管怎樣，東西已經(jīng)送到您這里了。我只求您……讓我表姐安息。”
她直起身，轉(zhuǎn)身便要走。
“等一下。”
謝臨淵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不緊不慢。
“你可知道，你表姐的紅嫁衣，是從哪里來的？”
顧影憐停住腳步，背對著他，輕輕搖頭。
謝臨淵沒再說話。
他只是站起身來，走到那只紅漆木盒前，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在盒蓋的并蒂蓮花上。
入手的瞬間，他的指尖微微一顫。
那不是溫度的變化，而是一種更深的觸動——像是有一根弦，在他靈魂深處被輕輕撥動。
他的能力告訴他，這個盒子里承載的執(zhí)念，與十二年前的事情有關。
那個符號。
那只半睜的眼睛。
那三道像淚又像火的紋路。
謝臨淵緩緩閉上眼睛，將手指從盒蓋上移開。
再睜開時，他看向顧影憐的背影，語調(diào)依舊平淡。
“沈小姐生前，可曾與什么人有過婚約？”
顧影憐終于轉(zhuǎn)過身來。
她看著謝臨淵，那雙眼尾微挑的眸子里，驚訝與戒備交織。
“你怎么知道……我表姐曾有過一個心上人？”
謝臨淵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坐回椅子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無邊的雨幕中。
那雨，下得更大了。
而在巷口的陰影里，趙剛終于等到了他的目標——又一個神秘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潛入七晝堂附近。
，
這一夜，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