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道，奸相柳秉文的女兒，是京城最燙手的一門親。

求親的人踏破門檻，我只看上了御史臺那個敢當朝罵我爹的年輕御史江澄之。

他罵我爹****，我偏覺得他鐵骨錚錚。

我央了三個月，爹忽然把我叫進書房。

"你的婚事定了。鴻臚寺典客令趙拙言，月底完婚。"

趙拙言，一個整天陪番邦使臣喝酒的九品芝麻官，其貌不揚，無權無勢。

我把爹書房的門踹出一個洞：

"你是不是怕了江澄之？"

爹沒接話，只用朱筆在奏折上批了個字。

我一個月不跟他說話，出嫁那日一眾仆從哭成淚人，我連頭都沒回。

趙拙言確實無趣，說話慢吞吞的，笑起來還有點憨。

可每次番邦來使刁難，他能用七國語言把人懟到啞口無言。

我是在他連夜翻譯完一份密函，替**避過一場邊境危局之后，開始正眼看他的。

兩年后我替他生了一雙兒女，日子平淡卻踏實。

只是偶爾聽見江澄之又在朝堂上**誰，我還是會愣一下神。

我心中終究是有怨，三年不肯回娘家吃一頓團圓飯。

直到江澄之娶妻那日，我隨趙拙言赴宴。

那個鐵骨錚錚的御史竟也有這么溫柔的一面，

我終于明白，爹那道婚書，替我擋掉的是什么了。

......

“柳大小姐，坐這桌怕是委屈您了，畢竟您家夫君只是個正九品。”

平陽郡主捏著帕子，笑得花枝亂顫。

周圍一圈京中貴婦，全都用那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我。

今日是御史江澄之大婚。

迎娶的是清流領袖、太傅沈崢的嫡女，沈清芷。

滿座賓客皆是皇親國戚、**顯貴。

唯獨我，被女家刻意安排在偏廳最角落的末等席位上。

桌上的茶水是冷的，碟子里的點心還缺了個角。

我端起那杯冷茶，抿了一口。

“郡主說笑了，我如今是趙家婦，夫君坐哪，我便坐哪。”

平陽郡主眼底的嘲諷更濃了。

“趙家婦？當年那般轟轟烈烈非江御史不嫁，如今倒學會認命了？”

“聽說趙典客令連個像樣的宅子都買不起，還是租的城南老院子？”

“柳相那么疼你，怎么舍得讓你去吃糠咽菜？”

字字句句，像針一樣往我心口扎。

我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發白。

三年前。

我也是在這群人面前，信誓旦旦地說，非江澄之不嫁。

那日江澄之在金鑾殿上，指著我爹的鼻子罵他****、結黨營私。

我爹氣得摔了笏板。

我卻躲在屏風后，看著那個脊背筆挺的年輕御史，覺得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鐵骨錚錚的人。

我回府后，跪在我爹書房門前求了三個月。

求他成全。

我爹從最開始的暴怒，到最后的沉默。

直到那一天，他冷著臉把我叫進去。

“你的婚事定了。鴻臚寺典客令趙拙言，月底完婚。”

我瘋了一樣把書房的門踹出一個洞。

“你是不是怕了江澄之？”

“你怕他查出你的貪贓枉法，所以你拿我的終身大事來報復他！”

我爹坐在太師椅上，手里的朱筆頓在半空。

墨汁滴在宣紙上，暈開好大一團黑。

他半晌沒接話。

只是用那支朱筆，在一本陳舊的奏折上，用力批了一個字。

筆鋒透紙。

然后他讓人把我關進繡樓。

出嫁那日，整個丞相府靜得像辦喪事。

我的幾個庶出姐妹，一個嫁給了鎮國公世子，一個嫁給了新科狀元。

唯獨我這個嫡女，坐進了一頂青布小轎。

轎子抬出門的時候，管家領著一眾仆從在后面哭成淚人。

我坐在轎子里，死死咬著嘴唇，連頭都沒回。

我恨他。

恨他連一個理由都不肯給，就毀了我一輩子。

“發什么愣呢？”

一件帶著暖意的粗布披風落在肩上。

趙拙言不知什么時候從前廳過來了。

他生得其貌不揚，身形微胖，笑起來總是憨憨的。

此刻他手里正端著一碟剛剝好的核桃仁，慢吞吞地放到我面前。

“前頭鬧騰，我怕你餓，剝了點核桃。”

平陽郡主用帕子掩住口鼻，像是聞到了什么窮酸味。

“趙大人倒是體貼，只可惜啊，柳大小姐以前在相府，吃的都是進貢的玉泉核桃，有人專門剔了衣子的。”

趙拙言沒生氣。

他甚至還沖平陽郡主憨厚地拱了拱手。

“下官俸祿微薄，買不起玉泉核桃，只能靠這把子力氣，多剝幾個，讓明姝填填肚子。”

平陽郡主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我也覺得丟人。

我把那碟核桃往旁邊一推。

“我不餓。”

趙拙言的手僵在半空。

他慢慢收回手，也不惱，只把核桃又往我手邊推了推。

“那便放著，待會兒餓了吃。”

周圍的嗤笑聲更大了。

我感覺臉頰燒得**辣的。

這種被踩在腳底，連反抗都顯得滑稽的感覺，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這核桃剝得倒是細致，可惜，一輩子也就只能剝剝核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