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婚禮群彈出消息的時候，我正坐在出租屋的飄窗上吃一碗涼了的麻辣燙。
七月的夜晚悶得像蒸籠扣在城市頭頂，我開著唯一的風扇，扇葉轉起來嘎吱響，像這間屋子在表達**。
手機連續震了十幾下。
群名叫"婉寧婚禮倒計時"。
婉寧，陸婉寧。我前女友。
她表妹陸盈盈把我拉進去的時候，附了一句："行哥也是咱們大學老同學了，群里通知方便。"
老同學。
三個字很安全，安全得像超市里的散裝友誼，誰都能拿一包，但沒人會當正餐吃。
群里炸了一屏祝福。
"婉寧終于修成正果了！"
"顧總太會疼人了，上次看他們朋友圈都酸了。"
顧總名叫顧深，做地產投資的。我見過一次，朋友聚會他來接陸婉寧，車停在路邊，人站在車門旁邊，西裝像是長在他身上的。
他跟我點了個頭，我也跟他點了個頭。
兩個成年男人的禮貌，薄得能當書簽用。
我放下筷子，手指懸在輸入框上。
三秒。
我打了四個字："恭喜，幸福。"
群里愣了一下。
不是沒人看見，是所有人同時看見了。
陸盈盈反應最快："行哥格局大！"
這話像給我頒了個安慰獎，獎品是一朵小紅花和一記悶拳。
我回了個系統自帶的微笑表情，穩得像公司年報封面。
顧深發了個紅包，封面寫著"感謝大家"。
我手快，搶到了零點一二元。
很好。資本以一毛二的精度認清了我的位置。
我正準備退出群聊，消息又涌上來。
有人發了一段視頻預告，說是婚慶公司做的迎賓短片小樣。
封面是陸婉寧穿著白色禮服，低頭笑著，手里的捧花比她臉還燦。
顧深站在她身后半步，一只手虛虛扶在她后腰。
群里的反應可以總結為三個字：發瘋夸。
"人間仙侶絕了！"
"這身婚紗也太好看了。"
我盯著那張截圖。
筷子上還夾著一塊藕片，湯汁順著竹簽往下滴，落在我膝蓋上，溫熱的。
我和陸婉寧分手那天是冬天。
她站在我這間出租屋門口，圍巾遮住半張臉，只露出眼睛。
她說："季行，我累了。你不往前走，我拉不動你。"
我當時說了什么來著。
好像是："那我試試？"
她搖頭："每次都是試試。"
現在她要結婚了。
我搶到了一毛二分，已經算我參與過她人生大事的最高消費。
群里有人@我："季行，婚禮那天來吧？缺個會活躍氣氛的。"
我看了眼發消息的人，是陸婉寧的大學室友趙佩瑤。
這個人說話帶一股奇怪的熱情，像導游拉你上大巴，你不上也得上。
我正考慮怎么回，顧深發了一條：
"季先生如果時間方便，一定來。婉寧說你們是大學四年的好朋友。"
好朋友。
我關掉手機屏幕，映出自己的臉。
三十歲，頭發因為出汗貼在額頭上，嘴角沾著辣椒油，表情像是一個正在認真生活卻被生活敷衍了的人。
我重新打開屏幕，打字："到時候一定到。"
發出去之后，群里又熱鬧了一陣。
陸婉寧始終沒說話。
她的頭像安靜地躺在成員列表里，像一枚被抽離了的棋子。
凌晨十二點半，我洗完澡出來，手機又震了。
群消息提示："陸婉寧已退出群聊。"
我坐在床邊，毛巾搭在肩上，看著那行字。
風扇還在轉，嘎吱嘎吱的。
陸盈盈的私信彈過來："行哥，你剛是不是說了什么？我姐怎么退了？"
我想了想，回她："我說了恭喜幸福。"
她發了個滿臉問號的表情："就這？"
就這。
有些人的婚禮，從別人一句祝福開始，就已經偏離了航線。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八點，陸婉寧的電話來了。
我正對著鏡子刮胡子，刮到一半，她的名字跳出來。
那種突兀感，像凌晨三點的鬧鐘，你明知自己沒設過。
我擦了把臉，接起來。
"陸女士，早。"
對面頓了一下。
"你能不能正常點說話。"
我換只手拿著剃須刀："那怎么算正常？叫你婉寧？還是叫你未來顧**？"
她呼吸重了一下。**里有瓷杯碰桌面的聲音，細小的一聲，像她在按住什么情緒。
她以前也這樣。越緊張，身邊的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