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顧晏辭擋箭，廢了右臂的第三日。
在他的慶功宴上，蘇軟軟把剛熬好的湯藥狠狠潑在我臉上。
我還沒發作，她就嘟著嘴一頭扎進顧晏辭懷里，奶聲奶氣哭嚎：
“姐姐兇寶寶，寶寶手手燙紅了！”
“顧哥哥說過，姐姐的東西都是寶寶的，姐姐胳膊廢了沒用，該給寶寶騰位置呀。”
滿座賓客竊竊私語，沒一人替我說話。
顧晏辭蹲下身哄好哭唧唧的蘇軟軟，回頭冷斥我：
“軟軟膽子小，心智只有三歲，你跟她計較什么？”
“滾出去跪著，等她消氣！”
我摸著潰爛刺痛的臉頰，看著這個我拿命換來的侯爺。
突然就笑了。
沒人知道，我袖中藏著的，是能掀翻這整個侯府的東西。
顧晏辭，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
我的笑聲不大，卻剛好壓過了滿場的竊竊私語。
顧晏辭臉色瞬間鐵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酒氣混著官威撲面而來：
“沈清鳶，你笑什么？我叫你滾出去跪著，你聽不懂人話？”
蘇軟軟窩在他懷里，偷偷沖我露出個得意的鬼臉。
被我撞見后又立刻縮回去，拽著顧晏辭的衣袖晃了晃，奶聲奶氣地哼唧：
“顧哥哥，姐姐瞪寶寶，寶寶怕……”
“別怕，有我在。”
顧晏辭立刻軟下語氣哄她，再看向我時眼里滿是不耐。
“沈清鳶，非要我讓人把你拖出去，丟盡侯府的臉嗎？”
我撫過臉頰滾燙的潰爛處，湯藥順著下頜往下淌，浸透了素色衣裙。
廢了的右臂使不上力，連抬手擦一下都費勁。
可更讓人費勁的，是他。
三天前，北狄刺客的冷箭沖著顧晏辭心**來。
是我想都沒想撲上去，用右臂生生擋下了那支淬毒的箭。
太醫說箭毒入骨，我的右臂徹底廢了。
這輩子我都再也拿不起劍，挽不起弓，就連端杯水都費勁。
顧晏辭當時跪在我床前，拉著我的左手，紅著眼說：
“清鳶，這輩子我定不負你，你是我顧晏辭唯一的妻，誰敢動你一下我要他的命。”
如今，他卻為了哄一個裝瘋賣傻的孤女，要把我這個救命恩人，趕去院子里跪著。
“顧晏辭，我替你擋箭廢了右臂，才換來了你這場慶功宴，你就是這么謝我的？”
我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是你自愿的！”
顧晏辭想都沒想脫口而出，眼神里沒有半分愧疚。
隨即又皺起眉，滿臉不耐地補了句：
“不過是潑了碗湯藥，你至于揪著不放？軟軟心智不全，你跟她比不覺得掉價？”
蘇軟軟立刻接話，哭得更兇：
“姐姐對不起，寶寶不是故意的，寶寶只是想給姐姐送藥，姐姐兇我，寶寶才手滑的……”
滿座賓客紛紛附和：
“侯夫人，侯爺說得對，蘇姑娘只是個孩子，您何必斤斤計較？”
“就是，您畢竟是正妻，大度點，別讓侯爺難做。”
我看著這群趨炎附勢的人，還有眼前這個我掏心掏肺愛了十年、拿命護著的男人。
心里最后一點殘存的溫情，徹底碎成了齏粉。
我笑了笑，沒再跟他爭辯，也沒如他所愿滾出去跪著。
只是扶著桌沿，用唯一能動的左手，穩穩拿起桌上的酒壺。
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酒狠狠潑在了顧晏辭臉上。
“顧晏辭，你這條命是我救的，這侯府也是我爹用命給你鋪就的，你想讓我跪著哄她？”
“做夢！”
話音剛落，滿座嘩然。
我沒理會滿臉鐵青的顧晏辭，轉身就走。
袖中那能要了顧晏辭性命的東西，被我攥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