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主母命人將我剛滿月的女兒活活溺死在糞桶那天,我沒有哭,而是當著她的面束起玉冠,披上玄色暗紋蟒袍。
我嘴角的冷笑,像極了她當年被迫和親、慘死異鄉的敵國質子。
從那天起,我在相府后院開起了替人解憂的「密室」。
后來,權傾朝野的首輔大人在查抄內宅時,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他后院里那些端莊賢淑的平妻、美妾、通房,甚至他最疼愛的嫡女,肚兜上繡著的,全是我男裝時的表字。
......
第 1 章
柳如煙的繡花鞋踩在我女兒的后腦勺上,把那顆剛滿月的小腦袋往糞桶里按。
我的指甲斷在青石板上,四個粗使婆子把我死死摁住。
膝蓋碾在地上,皮肉磨出一層血沫子。
我拼了命地蹬腿。
沒有用。
糞桶里的水花越來越小。
我女兒的手還在動。
那只拳頭比我的大拇指還細,攥著,松開,再攥著。
越來越慢。
「柳如煙!她才滿月!」
我的聲音已經不像人了。
柳如煙收回腳,拿手帕擦了擦鞋面上濺到的臟水,皺著眉嫌惡地甩開。
「這賤種染了惡疾,我也是為了相府著想。」
她笑著看我,那個笑容甜得像新嫁娘。
我聽見靴子踏青石板的聲音。
陸澤。
他下朝了。
我掙脫了一只手,連爬帶滾地沖過去,死死抱住他的官靴。
指甲里還塞著石縫的泥。
「夫君,求你救救我們的女兒,她才滿月啊!」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
那種眼神,和他看府里的爛菜葉子沒什么區別。
抬腳。
用力。
我整個人被踹翻在地,后腦勺磕在石階上,視線里全是星點。
他從袖子里抽出一方錦帕,彎腰慢慢擦靴子上沾到的灰。
「一個丫頭片子,吵死了。」
柳如煙小跑過去,攀上他的胳膊,聲音又軟又嬌。
「表哥,這賤種染了惡疾,我是怕過人。妹妹也是心疼你,才替你處置的。」
陸澤拍了拍她的手背。
「婉兒教訓你也是應該的,相府不缺這一個。」
我爬起來,跌跌撞撞沖向糞桶。
桶里的水已經不動了。
我把手伸進去,撈出一個軟綿綿的小身子。
她臉朝下,渾身濕透,身上那件我縫了三夜的小肚兜緊貼在皮膚上。
我把她翻過來。
沒有呼吸。
閉著眼。
嘴唇青紫色。
我的手指摳進泥土里,指節全部弓起來。
陸澤站在三步外,整了整官帽,攏了攏袖口。
「認命就好。」
說完他摟著柳如煙走了。
兩個人的背影親密無間。
柳如煙回頭看了我一眼,用帕子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在笑。
我低下頭,看著懷里那張小臉。
她眉毛長得像我。
也像我哥哥。
我沒有一哭二鬧。
把她放在地上,給她擦干凈臉,把小肚兜上的糞水擰掉。
站起來。
轉身。
走進后巷最深處那間陰暗潮濕的柴房。
身后傳來柳如煙和粗使婆子們嗤嗤的笑聲。
「看她那個樣子,怕不是嚇傻了。」
我關上門。
蹲下來,從床底拖出一只破木箱。
箱子的鎖早就生銹了,我用斷了一半的指甲把它撬開。
里面只有一件衣服。
玄色暗紋蟒袍。
我哥哥的。
三年前他穿著這件蟒袍出征,再也沒有回來。
他叫晏之。
我叫晏音。
嫁入陸家后改名沈音,做了三年低眉順眼的妾室。
只為一件事——找到陸澤通敵**的證據。
三年了。
我忍了他的冷眼、他的腳、他的鞭子。
忍到懷孕,忍到生女。
我以為至少能保住這個孩子。
保不住。
那就不忍了。
我把身上帶血的妾室羅裙扯下來,丟在地上。
換上蟒袍。
束起白玉冠。
用鍋底灰描粗眉峰。
我和哥哥是雙生,眉眼幾乎一模一樣。三年前城樓上那個俊美將軍什么模樣,我換上這身衣裳就是什么模樣。
從一個俯首低眉的妾室,變成一個該死了三年的人。
我推開柴房的門,走回院子。
正好撞見當家主母林婉。
她帶著兩個貼身丫鬟,滿臉興致勃勃地拐過月亮門,大概是來看我哭天搶地的熱鬧。
她手里端著一盞滾燙的茶。
她看見我了。
茶盞從她手里脫落,砸在腳背上,茶水濺了一裙子。
她沒有反應。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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